魏库地底,黑色母炉缓缓抬起。
它没有脚,却像一座山从地脉里爬出来。
鼎口一张,万千哭声翻滚而出。
邺城上方的夜云被压得低垂,城墙砖缝里渗出黑雾,跪在外营的虎豹骑旧部一个个抱住头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系统:第十鼎母炉苏醒。”
“倒计时:九十六息。”
“警告:母炉将吞噬邺城民心、魏库残脉、宿主鼎命。”
刘甸看着那口比城门还宽的黑炉,掌心伤口还在滴血。
黑色咬痕顺着腕骨往上爬,像有人用墨线在他皮肉下画账本。
他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规模不小啊。”
高宠拎着大镋挡在他身前,喉咙里压着火。
“陛下,俺砸它!”
“别。”
刘甸抬手。
“这玩意儿看着像实体,实则吃的是命脉。你砸它,等于拿镋给它送外卖。”
高宠一愣。
“那俺干啥?”
“护住人。”
刘甸扫向周围。
张辽刚被夏侯惇扶起,甲胄上黑纹还在一截截脱落。
童飞跪在内闸边,脸色发白,却还在用银簪撬开残脉旁的副槽。
曹操胸口插着黑色鼎钉,被白毦兵架着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可他没有倒。
他盯着那口母炉,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计,只剩下一股被人反算后的狠劲。
“刘甸。”
曹操哑声道。
“拔钉。”
夏侯惇脸色一变。
“孟德!”
曹操看都没看他。
“孤胸口这枚钉,是母炉钥眼。拔出之后,魏库最底层会完全打开。”
刘甸皱眉。
“完全打开之后呢?”
曹操咳出血沫,笑得难看。
“你能进去。”
“孤会死。”
夏侯惇一把攥住曹操肩膀。
“你少说这种话!”
曹操缓缓抬眼。
“元让,孤这辈子骗过你很多次。”
夏侯惇手掌一抖。
曹操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这次没有。”
母炉猛地一震。
黑浪从鼎口冲出,扑向城外。
几名守军眼里黑气翻涌,抬刀就要砍向身旁同袍。
张辽咬牙冲出,断戟横扫,将那几人打翻在地。
“醒来!”
“你们是邺城兵,不是炉里的灰!”
他的吼声带着血,硬生生把一片人喊得抬起头。
刘甸眼神一亮。
“文远,继续喊。”
张辽愣了下。
“喊什么?”
“喊他们欠谁的粮,守谁的家,孩子叫什么名。”
刘甸抬手指向母炉。
“它吃人心,就怕人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张辽猛地明白。
他转身面向外营,喉咙几乎撕开。
“虎豹骑旧部听令!”
“想想你们的家门!”
“想想你们爹娘埋在哪条河边!”
“想想你们拿军饷时,家里孩子有没有吃上一口热饭!”
“谁敢把自己卖给这口破炉,老子先替他爹抽他!”
这话粗。
却管用。
外营许多士卒眼里的黑气开始退散。
有人哭着喊出妻儿名字。
有人把刀插进泥里,双手死死抓住地面。
母炉的黑浪被挡住一截。
“系统:邺城民心抗性提升。”
“倒计时:七十八息。”
刘甸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这叫散户集体拒绝割肉。”
黑暗深处,黑袍年轻人的笑声传来。
“兄长,你挡得住外面,挡得住里面吗?”
母炉鼎口中忽然浮出一卷巨大的黑色账册。
账册无风自翻。
每翻一页,就有一个人影被吸入炉内。
那些人影里,有曹氏旧卒,有慎思堂残影,还有许多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。
童飞抬头,瞳孔一缩。
“那是蜕命总账!”
“慎思堂把历代失败皇嗣、战乱孤儿、被炼成惑心俑的人,全记在里面。”
刘甸眼底金纹翻涌。
蜕骨识扫过黑册。
无数名字在他视野里亮起,又迅速被黑火吞没。
他胸口一阵发闷。
这不是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