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依然选择用双脚行走。
不是因为不能飘,而是因为她需要习惯“人”的状态。她的魂体终究是要回归肉身的,如果长期脱离肉身,她会逐渐忘记作为一个人的感觉——忘记脚步的重量,忘记呼吸的节奏,忘记心跳的韵律。那种遗忘是危险的,一旦彻底失去,她就再也无法与肉身融合了。
所以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刻意地踩下去,让魂体与地面接触,感受那种似有若无的触感。她的脚尖点在冰面上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——灵魂体本就不会留下脚印。但她依然认真地做着踩踏的动作,像是在模仿一个活人的姿态。
她取出清单,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看了一眼。下一个目标是霜雪莲,生长在极寒冰原北部的一处冰崖上。从她现在的位置出发,大约需要两天的路程。
她收起清单,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迈步朝北走去。
说是走,其实更像是贴着地面飘行。她的脚没有真正踩实,只是虚虚地点在雪面上,每一次移动都滑出数尺远。这样既省力,又能保持“行走”的习惯。风从她身边掠过,穿过她的魂体,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——那种感觉很微妙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穿过,却又没有带走任何东西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她在一处背风的冰壁下停下来休息。
她没有坐下,只是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,闭上眼睛,开始调息。魂体的修炼方式和肉身不同——她不需要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,而是需要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吸入魂体之中,用灵气淬炼魂体的每一个部分,让它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稳固。
这个过程很缓慢,也很痛苦。每一次淬炼都像是用砂纸打磨她的灵魂,那种痛楚不是来自肉体,而是来自意识深处,无法回避,无法减轻。但她没有停下,咬着牙,一点点地将灵气纳入魂体中,让它们在魂体内流转,冲刷着那些还不够凝实的部分。
灵气在她体内流转了几个周天后,她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丝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就像是一件原本松松垮垮的衣服,被人收紧了一点点,变得更加贴合身体。
她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浊气在空中化作一缕白雾,很快消散在寒风中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冰原上,将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远处的冰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,像是一排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地平线上。
她站起身,继续赶路。
第二天清晨,她到达了冰裂缝区。
冰裂缝是极寒冰原上最常见的危险之一。那些裂缝隐藏在积雪之下,表面看起来和普通地面没什么区别,但只要踩上去,薄薄的冰层就会碎裂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。每年都有不少修士和妖兽葬身在冰裂缝中,尸骨无存。
沈婉悠停下脚步,悬浮在雪面上方,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。
作为魂体,她其实可以直接飘过去——冰裂缝对她构不成威胁,她不需要担心踩碎冰层。但她没有这么做。她依然认真地观察着地面的纹理,辨认着哪些地方的雪色有差异,哪些地方的积雪比其他地方更薄。这不是为了安全,而是为了训练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。在极寒冰原上生存,靠的不仅仅是实力,还有经验和智慧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前行。
她的速度依然不快,依然保持着“行走”的姿态。她的脚尖点在雪面上,每一次落下都轻得像是一片羽毛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她的目光扫视着前方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三丈处,积雪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