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目录
关灯 护眼
加入书架

第474章 大明葬曲(1 / 2)

英英园中槿,灼灼媚朝阳。

公主昨夜未归,枝儿她们不约而同,都睡懒觉了,院中觅食的家雀被脚步声惊动,扑棱棱蹿上枝头、瓦檐。

张昊背上挎包,一阵风来到前院。

昨日送来的第四代飞鸽自行车静静的停在轿厅,沐浴着金色晨光。

“叮铃铃······”

张昊人车合一飙出大门,卧在值房的高加索犬叫了一声,撒腿便追。

“北直隶不论城埠会垣,凡属商务繁富之区,大者设商务总会,稍次之地立分会,总之势头还不错,关于异地商会归口管理等问题,工商联第二届大会召开之前就能解决。

不过也有一些行会为了自身利益,死活不愿加入商联,比如京畿的行会,占据白河漕运之利,又有官府、军头撑腰,自建商会、自定规矩,双方谈了不下四回,不欢而散······”

老吴说着起身,从档案柜里找到编号37、标注畿北的纸袋。

张昊搁下茶盏,接过文件翻看。

畿北即九边之一的蓟镇,戚继光曾在此练兵,主兵原额3万,客兵看情况增加,左翼土蛮汗伏诛后,军余、百姓和客商群体暴增,如今高达60余万。

老朱的军户制度就是自给自足,后来屯田、开中、茶马等服务于战争的机制都烂了,只能靠募兵应对战争,军饷改为国库供给。

说白就是用银子吸引商民输送军需,可是银子来自海外进口,大头进了官员地主商人三合一的士大夫腰包,这一个亡国死循环。

扯远了,由于畿北有白、潮两条发源于塞外的大河,连接畿南通州漕运和天津卫海运,交通便捷,造就了今日蓟镇如斯繁盛。

九边防线东起鸭绿江,西抵嘉峪关,万里烽堠相望,每年军费支出最高可达380余万,相当于每年太仓农业田赋收入的总数。

大明就这样被榨干,好在鞑子完了,占据地利的畿北商业勃兴,长城内外蒙汉商户自发抱团,各行业的会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。

譬如密云,有十二行社,头目称为总领,接着商会浪潮来袭,密云同业行会被迫联合,成立畿北商会,与老吴的直隶商联接洽。

畿北愿意谈判的目的只有一个,谋独拒统,妄图继续把持当地“粮畜钱当”四大行。

自从工商联推动商会覆盖建设以来,地方会馆、行会、商会与工商联总会的分歧,大多集中在货价、工薪、纳税、差徭上,总的来说,发展势头良好,

唯独畿北商会逆潮流而动,为垄断地方利益,一直拒绝收编,更可气的是,不但开票号、设分号,办理存款汇兑,还特么大肆发行债券,简直是找死。

他对各地野蛮生长的金融行当,态度始终如一,要么收编,要么绞杀,不过畿北比较特殊,暂时没有动手,因为那里是罗教老巢。

“天义栈、集生祥、日升当、大德店,这些大行必定是罗家的,当地各行当的头脑,不会都是教门中人吧?”

老吴摇着蒲扇应声说道:

“何止这些人,如今畿北商会有青龙、福虎、托克托、和林格尔、聚锦、京兆等五十三社,这些总领、掌柜,无一不是罗佛正的徒子徒孙,不入教门,休想在当地做生意。

那边地处内陆,大商号一般都设钱、货、粮、当四业,传统的经营方式主要是向军民兜售日常所需的杂货,家境贫困的军民可以借贷或抵押换取钱粮,今年又发行了债券。

如今蓟镇边口定期开放,当地商号的经营方式随之改变,大批买进内地绸缎、布匹、糖茶、烟酒、器具,卖出关外收购的牲畜、皮毛、药材,生意规模一下子就翻了数倍。

他们以为只要控制古北口,就能漫天要价,可惜他们不知道南北商会是一家,而且九边关口众多,往来货物大多不是畿北所产,收拾他们只是动动嘴的事,少爷不必担心。”

“这是马会的相关文稿。”

张昊从挎包取出整理出来的稿件。

“抽空帮我审阅一下,不急。”

在他看来,会馆等行会组织,受地域、行业和陋规所限,随着经济发展,迟早被商会替代,畿北商事他并不放在心上,无非事涉罗妖女,难免有些蛋疼。

当年借明教发家的老朱深知教门可怕,立国后诏令礼部,裁并寺观,清理僧道,律有明文,私自收徒杖八十并还俗,私创寺观充军。

粽饺政策森严、盘剥压榨残酷、屁民身心痛苦,在此大环境下,有心修行者、居心叵测者纷纷由明转暗,这些地下教门,反而成为民间精神信仰的主流。

可以这样说,后世各大民间教派,都与罗教直接或间接有关。

罗妖女她爹罗梦鸿在畿北盘山隐修坐化,教权由遗孀王氏掌管,后传给嫡子罗佛正。

这位二代目不但经营罗教,而且还有个正经八百的官身——济宁右卫运蓟粮千总官。

当年他总督漕司、整顿运军,罗佛正察觉风头不对,果断辞官退隐,毫不拖泥带水。

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: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罗妖女眼下正在南洋盘点家业,打算等他证道飞升仙界后,一股脑接收他的遗产呢。

臭娘们最快明年回国,似这般良机,不端了她滴老巢,更待何时?此事要提上日程。

正和老吴聊着,外面楼廊传来脚步奔跑声,回头一看,是老吴的三儿吴台。

“少爷、爹,高阁老被皇上削职为民,满城都传遍了了!”

老三接过他爹递来的茶水灌进肚子,抹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说:

“长安街的包打听魏平安说宫里一早传出话来,皇上有旨,召百官立即到会极门,结果四个顾命大臣,只到了一个高阁老。

据说张居正从天寿山回来就中暑了,高仪病重卧床,也没人知道少爷在这边,小黄门找不到少爷,就把张居正抬去会极门。

皇上根本没露面,太监王蓁宣的旨,把百官骂了一通,然后又骂高拱专权擅政,蔑视幼主,让他即日回籍闲住,不许停留。”

张昊估计素嫃应该出宫了,踩单车回什刹海,一块到家的高加索犬忽然汪、汪叫着,兴奋地冲进马奎值房。

“雪球!爷爷终于把你放出来啦,哎呀呀、别舔了好不好,真是个讨厌的家伙。”

莉莎推开狗头,摸出一个糖果剥开喂它。

“把昨日落下的功课补上再玩,否则又要挨训。”

坐在桌边的芳姐说着,瞪一眼蠢蠢欲动的嘟嘟,手上穿针引线,在缝一条婴儿裤,是旧衣服所改,她又怀上了。

张昊穿过荷风径,将单车停在琳琅馆门口。

院里静悄悄的,铁干苍坚、披鳞斑驳的紫藤树下,素嫃侧身卧在凉榻上,好像睡着了。

想是无心梳妆,她挽了个松松的发髻,也没戴首饰,上身裹着湖色抹胸,腰里系着烟云蝴蝶花样裙子,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猫崽子趴在榻角,奶声奶气地叫着。

“大伙去哪了?”

张昊轻手轻脚过去,轻声问道。

枝儿捏着羊脂白玉柄的罗扇轻摇,心里憋着乐子,压低声说:

“公主回来见她们都在睡懒觉,赶去种菜了。”

张昊转身正要去父亲那边呢,便听得素嫃哼唧:

“去哪儿?”

“老吴那边,还以为你睡着了。”

张昊过去坐下,抹抹她惺忪的眉眼。

“昨晚没睡踏实?”

“都是你害的。”

素嫃拽着他坐起来,歪在他身上倚着,哈欠连天说:

“钧儿他娘拉着不让走,叽歪半夜,茶。”

张昊倒盅茶水喂她。

“罢黜高拱的圣旨上怎么说?”

素嫃的困意瞬间没了,盘腿坐起来,见他一身松江细梭子米色夏布衫裤的家常穿着,愈发来气,戾气四溢道:

“遇事就躲!皇兄临终把钧儿托付给你,你就这样报答朝廷?”

死丫头自然是恼恨罢黜高拱时候,他不给皇家镇场子,张昊肃容道:

“臣叨受先帝厚恩,亲承顾命,怎敢不竭才尽忠,以图报效。”

素嫃冷笑。

“驸马有何治国之策?”

“额?”

张昊回道:

“殿下胸有万全之略,臣远远不及,以臣愚见,遵守祖宗旧制,不必纷纷更改,圣上还小,切勿拔苗助长,留意讲学亲贤、爱民节用即可,殿下以为何如?”

素嫃秀眉一竖,霍地起身,叱喝:

“是我问你好不好?!”

张昊连忙起身退后,拢手哈腰说:

“为夫不是告诉你了么?”

“叫你戏弄我!”

素嫃起脚就踹。

张昊避开一脚,怕她真格动怒,上前挨了一顿小拳拳,以退为进。

“我去找父亲商议一下。”

素嫃拽住他不放,把圣旨的事说了。

与吴老三打听的消息出入不大,确实是让高拱回籍闲住,不许在京停留,而且动用了三座大山:皇后懿旨、贵妃令旨、皇帝圣旨。

朱翊钧已嗣位,不过两宫还没上太后太妃尊号,可见高拱真的不会耍心眼,倘若在动手前把此事搞定,何至于落得这般凄惨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