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默就起身了。他没点灯,借着窗缝透进来的灰白光,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。昨晚写满问题的那几页还在,纸角已经卷边。他翻到空白处,在“支持来源”那一栏画了个圈,准备填写新名字。
林晓棠已经在村口等他,手里拎着个旧布袋,装着地形图和几张照片。他穿着双胶鞋,裤脚挽到小腿,说:“走快点,赵铁柱五点半开工,七点前能碰上。”
两人沿着土路往镇上走。天色慢慢亮起来,路边的稻田泛着水光,远处山影还照在雾里。走了半个多小时,脚板底开始发烫。林晓棠喘了口气,说:“你说他会不会推?现在工地活紧,甩未必有时间管咱们的事。”
陈默脚步没停,“不是让他亲自干,是请他搭个桥。”
到了工地,围栏还没拆,里面传来钢筋碰撞声和吆喝。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看到赵铁柱从一辆皮卡后跳下来,穿着沾满水泥点的夹克,手里攥着一卷图纸。他抬头看见两人,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:“哟,稀客啊。”
陈默上前一步,“铁柱,有点事找你。”
赵铁柱拍了下大腿,“先进来,外面晒。”领他们绕过建材堆,坐在一堆木方上。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得铁皮工棚发烫。林晓棠掏出地形图铺开,指着后山位置,“我们想在那边建个生态公司,种药材,养土鸡,但场地要整,房子要改,结构上拿不准。”
赵铁柱蹲下身,眯眼看着图,“地势坡度不小,得做防滑处理。要是建房,得用桩基,不然雨季容易塌。”
“我们不懂这些。”陈默说,“就想请你给个建议,再看看有没有靠谱的施工队能接手。”
赵铁柱摸出烟,点了一根,吸了两口,“县里有几家老队伍,干活实在,就是报价不低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你们这项目……能回本吗?”
林晓棠点头,“黄精三年见效,林下养蜂一年就能出蜜。如果第一批成,村里人能跟着一起搞。”
赵铁柱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出声,“你还真信这套。”
“我不信,谁还能信。”她说。
赵铁柱没接话,低头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块上。过了会儿,他站起来,掏出手机,“我认识一个张哥,以前跟我爸一块干过工程,人稳当。让他先去看看地,给个估价。”拨通电话,“喂,张哥,有个活儿跟你留着——青山村后山,生态项目,得做基础建设……对,老兄弟的事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号码写在一张烟盒纸上,递给陈默,“他明天有空,你带包上山转一圈。”
陈默接过纸条,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。林晓棠收起图纸,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赵铁柱摆手,“小时候你家盖房,我爹帮着画了梁架图,如今轮到我了,我能不管?”他又拍了下大腿,“再说了,你俩真能把这事做成,村里也多个出路。”
两人离开工地时已近中午。太阳毒起来,路上几乎没有遮阴处。林晓棠走得慢了,脚底磨出泡,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。陈默从包里翻出创可贴,撕开给他贴上。她道了谢,两人在田埂边坐下歇气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青草味。远处山影清晰了些,后山轮廓像一道斜切的刀痕。陈默翻开笔记本,“支持来源”那一栏写下“赵铁柱(建筑资源)”,“未知”。笔尖压得重,纸背都起了印。
林晓棠望着山,低声说:“总算不是一个人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