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着想着,笑了。
曹山林第二天一早赶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倪丽芳和那个小东西,没进去。倪丽珍从屋里出来,告诉他母女平安。他点点头,嘴角翘起来了。
“山林,”倪丽珍说,“你当姨父了,这回是女孩。”
曹山林点点头。“女孩好,女孩贴心。”
倪丽珍笑了。
曹山林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雪停了,天晴了,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半个脸,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。雪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光,亮闪闪的,像撒了一层碎金子。他抽了口烟,烟雾在眼前飘散,融进晨光里,看不见了。
他想起倪丽芳刚来他家的时候,才十几岁,瘦瘦小小的,不爱说话,见了人就躲。她跟倪丽华不一样,倪丽华像一团火,走到哪儿烧到哪儿;她像一块冰,走到哪儿冷到哪儿。他花了很长时间,才让她不那么怕他。后来她慢慢变了,话多了,笑多了,敢抬头看人了。现在,她也要当妈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他掐灭了烟头,转身进屋。倪丽芳看见他,叫了一声“姐夫”,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。他走过去,看了看那个小东西。小东西睡得很香,脸蛋红扑扑的,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“像你。”他说。
倪丽芳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倪丽珍把小东西抱起来,裹在小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。小东西打了个哈欠,嘴张得大大的,然后又闭上了,继续睡。倪丽珍看着她,心里想,这孩子,跟她妈一个样,安静。
巴图蹲在灶台边,往灶膛里添柴,火苗子蹿起来,映得他脸红扑扑的。他一边烧火一边笑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曹山林站在灶间门口,看着巴图,心里想,这孩子,长大了。他想起巴图刚来的时候,话都不会说几句,蹲在灶台边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现在,他当爹了。
他抽了口烟,烟雾在眼前飘散,融进灶间冒出来的炊烟里,分不清哪是旱烟的烟,哪是灶膛的烟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火苗子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倪丽珍从屋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上。
“山林,”她说,“你当姨父了。”
曹山林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高兴不?”
“高兴。”
倪丽珍笑了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太阳越升越高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雪开始化了,屋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,滴答滴答的,从早滴到晚,在地上砸出一排排小坑。
曹山林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满地的阳光,心里想,明年这时候,巴彦就能坐了,会爬了,会叫人了。他想着想着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