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远不说话了。
铁柱忍不住了,冲上去,一把揪住刘志远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提起来,像提一只小鸡。“你他妈敢骗我嫂子!你活腻了!”他抡起拳头,要打。
曹山林拦住他。“别动手。”
铁柱咬着牙,把刘志远摔在地上。刘志远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。
“还钱。”曹山林说。
刘志远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“我……我没钱了。”
“没钱?”铁柱又怒了,“你他妈骗了五千块,说没钱?”
曹山林又拦住铁柱,蹲下来,看着刘志远。“你还年轻,我不想毁你。你把钱还了,这事就算了。你要是不还,我去派出所报案。诈骗五千块,够判好几年了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刘志远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半天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“我还,我还。求你别报案,我这就还。”
他从炕席底下翻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沓钱,有整有零,数了数,三千多块。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手表、一条金项链,说这些值两千。曹山林把钱和东西收好,站起来,看了刘志远一眼。
“往后别再骗人了。”
刘志远趴在地上,使劲点头。
从刘志远家出来,曹山林骑着自行车,巴图和铁柱跟在后面,三个人谁也不说话。太阳偏西了,光线暗下来,风也冷了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巴图骑在最后面,低着头,眼圈红红的。铁柱骑在中间,咬着牙,脸色铁青。
回到屯子,天已经黑了。倪丽芳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手电筒,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。她看见曹山林回来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姐夫……”
曹山林把布包递给她。“钱要回来了。”
倪丽芳接过布包,抱在怀里,蹲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小花蹲在她旁边,用头拱她的手,她抱着小花,哭得更厉害了。
倪丽珍从灶间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妹妹,眼圈也红了。
曹山林站在院子里,抽着旱烟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他想起倪丽芳刚来他家的时候,瘦瘦小小的,不爱说话,见了人就躲。她跟倪丽华不一样,倪丽华像一团火,走到哪儿烧到哪儿;她像一块冰,走到哪儿冷到哪儿。他花了很长时间,才让她不那么怕他。现在,她被人骗了,伤心了,哭了。
他抽了口烟,烟雾在眼前飘散,融进月光里,看不见了。
倪丽芳哭够了,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走到曹山林跟前。“姐夫,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别人了。”
曹山林看着她。“别因为一个人,就不相信所有人。”
倪丽芳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倪丽珍走过来,拉着她的手,把她领进屋。灶间里,灶膛的火烧得正旺,映得灶间红彤彤的。倪丽珍给她盛了一碗热汤,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,烫得吸了一口气,但没吐,咽了下去。
“姐,”她说,“巴图知道了不?”
倪丽珍点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倪丽芳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巴图从楼上下来,站在灶间门口,看着倪丽芳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他走过来,蹲在倪丽芳面前,拉着她的手。
“丽芳,我不在乎。”
倪丽芳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不在乎你被人骗过。”巴图说,“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。”
倪丽芳哭了,哭得浑身发抖。巴图把她搂在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小花蹲在他们脚边,仰着脸看着他们,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别哭了”。
灶膛里的火映得他们脸红扑扑的。灶台上的锅里还剩下半锅汤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倪丽芳趴在巴图怀里,哭着哭着,慢慢地,不哭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巴图,笑了。巴图也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倪丽珍站在灶间门口,看着他们,眼圈红了。她转过身,擦了擦眼泪,走进灶间,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。火苗子蹿起来,映得她脸红扑扑的。
曹山林站在院子里,抽着旱烟,看着月亮。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他听见灶间里传来说话声、笑声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心里想,这日子,还得过。不管遇到啥事,都得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