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丽华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,手在抖。小东西在她怀里哭了几声,不哭了,打了个哈欠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睫毛很长,像两把小扇子,脸蛋红扑扑的,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倪丽华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姐,你看,她多好看。”
倪丽珍躺在炕上,脸色还是白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她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,看着那张小小的脸,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她想起曹山林,想起他被民警带走时说的那句话:“看好家。”她点点头,像是在回答他。
“姐,给孩子起个名吧。”倪丽华说。
倪丽珍想了想,说:“叫曹雪。”
倪丽华念了两遍。“曹雪,好听。”
倪丽芳也念了两遍。“曹雪,像雪一样白。”
小花从灶间跑进来,蹲在炕边,仰着脸看那个小东西,叫了一声,声音轻轻的,像是怕吵醒她。倪丽华摸了摸小花的头,小花舔了舔她的手,舌头热乎乎的,糙糙的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火苗子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灶台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开着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倪丽珍躺在炕上,抱着曹雪,眼睛看着窗外。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她想起曹山林走的时候,天还没亮,月亮还挂在天上。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背着枪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很长很长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
她想着想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倪丽华坐在炕沿上,握着她的手。“姐,别哭了。月子里哭,伤眼睛。”
倪丽珍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倪丽芳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,递给倪丽珍。倪丽珍接过去,喝了一口,烫得吸了一口气,但没吐,咽了下去。红糖水很甜,甜得她心里发苦。
“姐,”倪丽芳说,“姐夫会回来的。”
倪丽珍点点头,没说话。
夜深了,倪丽华和倪丽芳都回去了。倪丽珍一个人躺在炕上,抱着曹雪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曹雪在她怀里睡得很香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倪丽珍看着她,心里想,这孩子,还没见过她爸。她爸走的时候,她还不知道在哪儿。她想着想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但灶间还暖着。小花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,哼唧了两声,又睡着了。
倪丽珍抱着曹雪,看着窗外的月亮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