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,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巴特尔又来了。他背着一个布包,里面是苞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,还有一封信,是倪丽华写的。信上说,曹雪会翻身了,会抓东西了,会冲人笑了。信上说,倪丽珍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能吃能睡,就是老想他。信上说,家里一切都好,让他别担心。曹山林把信看了好几遍,叠好,揣进怀里。他把那三棵六品叶人参拿出来,给巴特尔看。巴特尔看了半天,眼睛都直了。
“曹叔,这是你挖的?”他问。
曹山林点点头。
巴特尔又看了半天,把人参还给他。“曹叔,你这运气,真没谁了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,把人参包好,塞进背包里。
巴特尔又说:“曹叔,你啥时候回去?”
曹山林想了想。“再等等。”
巴特尔点点头,没再问。
巴特尔走了。曹山林坐在洞口,抽着旱烟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青风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他鞋面上,眼睛半闭着。白雪趴在洞口,耳朵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大灰和阿黄趴在洞里,挤在一起,互相取暖。
他想起那片老林子,想起那片人参,想起孙把头。他想,孙把头要是还活着,看见他挖了三棵六品叶,又把他撒的那些参籽,会不会骂他?会不会说他贪?会不会说他坏了规矩?他想了想,觉得不会。孙把头种参的时候,就没想着自己挖。他是想着后人能挖。他挖了三棵,留了那么多,又撒了参籽,孙把头要是知道了,应该会高兴。
他抽了口烟,烟雾在眼前飘散,融进暮色里,看不见了。
他靠在洞壁上,看着洞口那一小片天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亮,照在洞口,像一盏灯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