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看着那个洞,眼睛都直了。“曹叔,你太厉害了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,把枪递给巴图。“再来。”
巴图接过枪,装好子弹,端起来,瞄准,扣扳机。“砰!”子弹打在靶子上,偏了一点,没中红心。他又打了一枪,又偏了一点。他有点急了,手开始抖,枪端不稳,瞄不准。曹山林站在他身后,伸手稳住他的枪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稳住,慢慢来。”
巴图深吸一口气,稳住手,瞄准,扣扳机。“砰!”子弹打在靶子上,正中红心。他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林海从县一中放假回来,看见巴图在后院打靶,跑过来抢过枪,说:“让我来。”他端枪,瞄准,扣扳机。“砰!”子弹打在靶子上,正中红心。他又打了一枪,又中红心。巴图在旁边看着,眼睛都直了。
“林海,你枪法真好。”他说。
林海笑了。“我爸教的。”
曹山林站在旁边,看着林海,心里想,这孩子,长大了。他的枪法已经不比曹山林差了,甚至更好。曹山林老了,手不如以前稳了,眼不如以前尖了,枪法也不如以前准了。林海年轻,手稳,眼尖,枪法准,比他强。
“爸,”林海把枪递给他,“你再教我几招。”
曹山林接过枪,装好子弹,端起来,瞄准,扣扳机。“砰!”子弹打在靶子上,正中红心。他把枪递给林海,林海接过去,又打了一枪,也中红心。
“不错。”曹山林说。
林海笑了。
晚上,倪丽珍做了一大桌子菜,红烧野猪肉、小鸡炖蘑菇、酸菜炖粉条、凉拌蕨菜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一家人围坐在炕上,吃着饭,说着话。林海吃了三碗饭,还要,倪丽珍又给他盛了一碗。曹雪坐在曹山林怀里,手里抓着一个苞米面饼子,啃得满脸都是渣。曹山林给她擦嘴,她不让,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,抹得满脸都是。
“爸,”林海说,“我暑假想去省城打工。”
曹山林看了看他。“打啥工?”
林海说:“去建筑工地搬砖,一天能挣好几块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倪丽珍看了看曹山林,又看了看林海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行。”曹山林把酒杯放下,“你好好读书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林海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夜深了,林海回屋睡觉了。曹山林躺在炕上,曹雪趴在他胸口,已经睡着了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,抓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。他看着她,心里想,这孩子,真黏人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她动了一下,又睡了。
倪丽珍躺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上,手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山林,”她说,“林海想去打工,你为啥不让?”
曹山林说:“他该读书,不是打工。”
倪丽珍不说话了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火苗子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曹山林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他想起林海小时候的样子,胖乎乎的,走路摇摇晃晃的,跟在他屁股后头,爸,爸地叫。那时候他还在山里打猎,每天早出晚归,林海见不到他,就站在院门口等,等到天黑,等到月亮出来,等到他回来。他回来了,林海扑过来,抱住他的腿,不撒手。他蹲下来,摸摸林海的头,林海仰着脸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黑葡萄。
他想着想着,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