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响了。母貂应声倒地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曹山林走过去,把母貂捡起来,看了看,是只大母貂,毛色深紫,油亮亮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把母貂递给巴图,巴图接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,眼睛都直了。“曹叔,这皮子真好。”曹山林点点头。“熟好了能卖上百块。”
他又钻进洞里,把那五只小紫貂掏出来。小紫貂还没睁眼,毛茸茸的,挤在一起,吱吱地叫着。他把它们放进怀里,用棉袄裹住。小紫貂贴着他的胸口,渐渐不叫了,大概是暖和了,也大概是哭累了。
“走,回家。”他说。
回到家,倪丽珍看见他怀里的五只小紫貂,眼睛都亮了。“这是啥?”曹山林说:“紫貂。”倪丽珍接过一只,捧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,啧啧称奇。“真好看。”小花蹲在她脚边,仰着脸看那只小紫貂,叫了一声。倪丽珍蹲下来,把小紫貂放在小花面前,小花闻了闻,又看了看,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这是啥玩意儿”。
倪丽华从楼上下来,挺着大肚子,看见那些小紫貂,也稀罕得不行。她接过一只,捧在手心里,小紫貂在她手心里爬来爬去,吱吱地叫着。“姐夫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曹山林把经过说了一遍。倪丽华听完,眼圈红了。“小东西没妈了,怪可怜的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。
接下来的日子,倪丽华天天喂那些小紫貂。她用苞米面糊糊拌了切碎的肉末,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。小紫貂吃得吧唧吧唧响,吃得满嘴都是糊糊,吃完舔舔嘴,又仰着脸看她,还要。它们长得很快,没几天就睁眼了,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颗黑葡萄。它们在窝里爬来爬去,有时候互相咬着玩,有时候追着跑,闹得欢实。小花趴在窝边,看着它们,眼睛瞪得溜圆,耳朵竖着,尾巴摇着,想去玩又不敢。
一个冬天下来,曹山林带着队伍进山了几十回,打了不少紫貂。他把皮子一张一张地熟好,叠得整整齐齐,塞在麻袋里。老赵来收皮子,看见那些紫貂皮,眼睛都直了。他一张一张地翻看,摸摸这张,拍拍那张,嘴里啧啧称奇。“曹哥,你这皮子,绝了!”他算了算,给了曹山林两千块。
曹山林把钱交给倪丽珍,倪丽珍数了又数,叠得整整齐齐,锁进柜子里,钥匙贴身收着。
“山林,”她说,“今年过年,能给曹雪买件新棉袄了。”
曹山林点点头。“买,买好的。”
倪丽珍笑了。
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火苗子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曹山林躺在炕上,曹雪趴在他胸口,已经睡着了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,抓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。他看着她,心里想,这孩子,真黏人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她动了一下,又睡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