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买齐了，天也快黑了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曹山林说。
马车往回走。路上，巴图抱着那些东西，心里美滋滋的。孙大下巴也美滋滋的，说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孙大棒子抱着那些东西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小花趴在他脚边，下巴搁在他鞋面上，眼睛半闭着，耳朵却竖着，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到了屯口，远远地看见倪丽珍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抱着曹雪。曹雪看见曹山林，伸手要抱，嘴里喊着“爸爸爸爸”。曹山林跳下车，接过曹雪，抱在怀里，曹雪搂着他的脖子，脸贴在他脸上，咯咯地笑。
“买啥了？”倪丽珍问。
曹山林把曹雪递给她，从车上卸下年货，扛进灶间。倪丽珍跟进来，一样一样地翻看，笑了。“这么多，够过年了。”
晚上，倪丽珍做了一大桌子菜，红烧野猪肉、小鸡炖蘑菇、酸菜炖粉条、凉拌蕨菜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一家人围坐在炕上，吃着饭，说着话。曹雪吃了几块肉，吃得满嘴是油，倪丽珍给她擦嘴，她不让，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，抹得满脸都是。
“姐夫，”巴图端着饭碗，看着曹山林，“明天还进山不？”
“不进了。”曹山林说，“过年了，歇几天。”
巴图点点头。
夜深了，大家散了。曹山林躺在炕上，曹雪趴在他胸口，已经睡着了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，抓得紧紧的，像是怕他跑了。他看着她，心里想，这孩子，真黏人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她动了一下，又睡了。
倪丽珍躺在他旁边，靠在他肩上，手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山林，”她说，“今年过年，咱们家又添人了。”
曹山林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丽华怀了二胎，丽芳也怀了，林海考上县一中，曹雪会叫爸爸了。今年是个好年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又圆又亮，照在院子里，亮堂堂的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，火苗子舔着锅底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眼睛半闭着，耳朵却竖着，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曹山林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心里想，这日子，真好。有媳妇，有孩子，有妹妹，有兄弟，有狗，有鹰，有山，有水，有鱼，有肉，有酒，有茶，有烟，有火，有炕，有被子，有月亮，有星星，有风，有雪，有雨，有霜，有春夏秋冬，有酸甜苦辣。
他想着想着，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慢慢地，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