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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巡山察林 重拾猎枪(2 / 2)

整个过程从瞄准到毙命,不超过八秒钟。

曹山林走过去。狍子已经死透了,脖子上有一块青紫——弹弓打的,没破皮,但震荡够深,击中了神经,让狍子瞬间失去了平衡。然后那一刀补得干净利落,刀口平整,血都流在草地上,没溅到皮毛上。

他蹲下身检查刀口,又看了一眼狍子的眼睛。瞳孔已经散了,但身体还是温热的。

“刀法谁教的?”曹山林问。

“老耿叔。”林海说,“他说打狍子不能先扎脖子,扎脖子血会喷出来,皮子就脏了。要从耳根斜着往上送刀,直接捅脑子,狍子一下就没了,血走得快,皮子干净。”

曹山林站起来,看着儿子。林海的脸上一片平静,没有第一次打中活物时的兴奋,也没有害怕或犹豫。他只是在做一件他学过、练习过、知道该怎么做的事。

“这三个月,你跟着老耿学了不少。”曹山林说。

“老耿叔说,我爸不在,他不能让我荒了手艺。”林海说着,把猎刀在狍子毛上蹭了两下,收回鞘里。

曹山林没再说什么。他弯腰把狍子扛到肩上——四五十斤重的一头公狍子,压上肩膀时肩胛骨间的旧伤隐隐作痛了一下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对林海说:“回程路上边走边教。这趟巡山还没完,继续查有没有盗伐的痕迹。”

狍子肉在屯里引来一阵小小的轰动。曹山林扛着狍子进屯时,路边几个正在劈柴的邻居都停了手。

“哟!曹屯长又打着狍子了!”

“哪是曹屯长打的?是他儿子!”铁蛋在后面喊了一嗓子,“林海用弹弓打倒的!”

“弹弓?那玩意儿能打狍子?”

“瞄准了就打得了。”林海没什么表情,但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
狍子被抬进合作社院子,老耿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刀口,又摸了摸狍子颈侧的弹弓伤,咂了咂嘴:“这位置选得刁,打在神经上了。谁教的?”

“你教的。”林海说。

老耿咧嘴笑了,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:“嘿,这孩子有记性。”

倪丽珍闻讯过来,看着地上那头狍子,先是心疼地看了林海一眼:“没伤着吧?”确认儿子毫发无伤后,才转而去看狍子,“这皮子好,能给你爸做双靴子。”

“给他做吧。”曹山林把狍子从肩上卸下来,“他自己的猎物,皮子归他。”

林海愣了一下:“爸,你不是说要教我剥皮吗?”

“教。”曹山林说,“你现在就把它剥了。我看着。”

林海没有犹豫,蹲下身开始干活。曹山林就站在旁边看——看他如何从后腿关节处下刀,如何顺着肌腱走向拉开口子,如何用手掌贴着肉膜慢慢把皮和肉分离。动作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没有多余的犹豫。

老耿在旁边抽着烟:“这孩子打了三十多只兔子了,狍子还是头一回。”

“三十多只?”曹山林看了老耿一眼。

“可不是嘛,”老耿吐了口烟,“你不在这仨月,他带着少年巡逻队巡山,看到祸害庄稼的野兔就顺手打。打下来的兔子分给孤寡老人,自己一条兔腿都不留。这事儿屯里人都知道,王奶奶哭着说这孩子心肠好。”

曹山林看着林海专注剥皮的侧脸,没说话。

林海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狍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——没有破口,没有刀伤,连腹部的薄皮都保留得很好。他把皮子摊在院子里晾着,这才直起腰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。

“第一次剥狍子,还行。”曹山林说,“下次下刀再深一点,腹部的肉膜有时候会连着皮,你没刮干净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海点头。

傍晚吃狍子肉时,全家围坐在炕上。狍子肉炖土豆,干蘑菇是去年秋天采的,泡发后一起炖进去,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。双胞胎女儿早就馋得不行,一人手里攥着一块肉骨头啃得满脸油光。

倪丽珍给曹山林盛了碗汤:“你今天巡山还有什么发现?”

曹山林接过汤碗:“白桦林那边没有盗伐的新痕。老鹰岩那边倒是有一串脚印,不大对劲。”

“怎么不对劲?”

“不是野兽的脚印。”曹山林喝了一口汤,“是人的。胶鞋底,新鞋,一个人,从南坡上去的,在岩壁下停了一会儿,又原路回来了。没有砍树的痕迹,也没留下别的。不知道干什么。”

林海放下筷子:“爸,你说的那个位置,我上个月也发现过一回脚印。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采药的。”

“采药的不会空着手进出,也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停。”曹山林说,“明天我再去看看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林海说。

曹山林看了他一眼:“明天星期六,你不用上课?”

“星期六只上半天。下午我可以去。”

“行。”

饭后,曹山林在书房里翻开那本厚厚的巡山笔记本。三个月不在,林海替他记了满满一本,字迹虽然稚嫩,但记录工整:哪天巡山、什么路线、发现了什么可疑痕迹、处理了什么情况,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。

他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。那一页夹着一片枯叶和几根灰色的绒毛。和几根兽毛,不知是狗还是狼。已报告铁柱叔。林海。”

曹山林把那几根绒毛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捻了捻。毛质偏硬,灰白色,长短不一。不是狼,不是狗,也不是狐狸。

他眉头拧了一下,把绒毛夹回本子里。明天去老鹰岩看看再说。

夜色彻底暗下来后,曹山林把五六半重新擦了一遍,装上五发子弹,又检查了一遍枪机的开合。林海趴在炕沿上看着他做这一切。

“爸,你说这年头还有人在山上干坏事吗?”

“什么时候都有人干坏事。”曹山林拉了一下枪栓,“以前是偷着伐树,现在是偷着套猎物。你觉得是少了,其实只是藏得更深了。”

“那我以后巡山得更加小心。”

“小心是对的,但不能因为小心就不敢走了。”曹山林把枪靠在炕边,“你记住,山里的事,不怕你发现,就怕你不发现。很多祸事都是‘早知道’才出的。”

林海趴在炕沿上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曹山林吹了灯。窗外月光很好,半轮月亮挂在老榆树稍头,把整个屯子照得泛青。远处的山脊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像一道不动的浪。

曹山林躺下来,眼睛却没合上。他想起那片岩壁下的陌生脚印和那几根分辨不出的兽毛,又想起贾仁义那边消停了三个月但始终没个交代的事。脑子里有个念头像一根细线,绷紧了,却没断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明天进山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