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骤然睁大眼睛,满是错愕心疼:“我才刚听阿龙说起三爸查出肝癌晚期,没想到走得这么仓促。你们家这几年接连遭难,实在太熬人了。”
舒林眉心拧得更紧,满心困惑郁结:“我自己也琢磨不透缘由。三爸常年跟着二爸在北京生活,二爸罹患肺癌多年,靠着自律调养一直平稳度日,没出什么凶险变故;可三爸从查出肝癌到离世,前后才短短两个月,人就彻底垮了,我始终想不通症结到底在哪。”
星辰轻声劝慰,慢慢梳理前因后果:“阿龙方才跟我说了缘由,你三爸经营饭馆二十来年生意兴隆,再忙也要应酬陪酒,收摊之后习惯性独饮,常年烟酒缠身、昼夜连轴操劳,几乎没有喘息空隙,长年累月下来,身体早就埋下重病隐患。”
话音未落,舒林猛地站起身,情绪翻涌难平,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:“哪里是小酌几口那么简单!他酒量大得吓人,店里清闲的夜晚,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喝掉一斤白酒!”
说到动情处,眼眶通红,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:“他这辈子几乎全年无休,三百六十五天唯有春节歇业短短几天,其余时日钉在餐馆里连轴转。
就算春节回乡过年,亲戚邻里都惦记他北京大厨的手艺,轮番喊他下厨掌勺,压根落不得清闲。”
“一台机器尚且需要停机检修保养,就连公职人员每周都有法定休息日,可我三爸一辈子埋头苦干,半辈子没真正歇过一天舒心日子。”
他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,又絮絮说起家事烦扰:“晚年家里也不消停,儿子儿媳矛盾不断,动不动吵着分居闹离婚,小外孙还要花钱请保姆照看。
在北京生存样样不易,出门办事、逛街吃饭、采买衣物处处排队折腾,处处束手束脚。还记得他刚闯荡北京那会儿,时常叮嘱我们,在举目无亲的大城市,一定要懂得审时度势、低调行事,凡事三思而后行。”
“初到京城的他处处拘谨胆怯,怕出门迷路找不到住处,怕在外受人排挤吃亏。旁人都说北京城辽阔无边,清晨出门奔波,天黑都未必能摸回家。街头汇聚全球各地来往行人,肤色各异、语言不同、身形样貌千差万别。闲来无事,他就坐在街边打量来往路人,回到家就兴致勃勃跟家里念叨,今天又见到各式各样的外国人,满眼都是新鲜好奇。”
星辰听完不由得轻笑一声:“没想到三爸年轻时候还有这般天真有趣的模样。”
“算不上可笑,只是乡下人骨子里的淳朴赤诚罢了。”
舒林轻轻摇头,认真说道,一辈子扎根乡土,从小听闻京城繁华鼎盛,真正踏足这片土地,自然满心憧憬,总想亲眼见识首都的万千气象。
“那往后日子,他也算得偿所愿,真切感受到京城的好了?”
舒林眼底泛起一缕怀念微光:“那是自然。宽阔平整的通衢大道,林立高耸的摩天楼宇,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,往来打扮精致的路人,就连街边铺装的路面,都比老家屋里的泥地坪规整体面太多,刚在北京落脚那几年,他过得充实满足,满心欢喜。”
“那也算认认真真活过一辈子了。”
星辰轻叹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