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阳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,耐心细致地解释:“医生说爸爸目前血压偏高,虽然一直在服用降压药控制,但指标还不够稳定。如果现在贸然手术,术中、术后很容易出现大出血的风险,稳妥起见,推迟两天等血压彻底平稳,再做手术会更安全,风险更低。”
听闻缘由,星辰眉头紧紧拧起,心底满是焦灼与不安,却也明白医生是出于稳妥考量,无可奈何。
“别担心,亲爱的,晚两天手术风险更小,对老人恢复更好,没关系的。”
周阳提着装好的餐食,温柔摩挲着她的发丝,轻声柔声宽慰,尽力抚平她心底的焦虑。
医院的病房里静谧安稳,周晨躺在床上,药液缓缓滴落,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,他眼皮渐渐沉重,很快便沉入香甜的梦乡,安稳休养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家里,却是一番哭闹混乱的景象。
年幼的小万一醒来,四下张望,看不见外公外婆、爸爸妈妈,小嘴一瘪,吧唧着嘴放声大哭。照看孩子的波姨妈冷眼扫过去,狠狠横了他一眼,小万一被这凶狠的眼神吓得心慌,哭得越发撕心裂肺,小脸涨得通红,一双眼睛哭到红肿。
一旁的陈香看得心疼,眼眶瞬间蓄满泪水,忍不住上前想要抱起孩子安抚,却被波姨妈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不用你管,忙你的去,我来带,哭一会儿自然就消停了。”
话音未落,波姨妈一把将哭闹的小万一抱起来,转身走到一旁,抬手便重重落在孩子娇嫩的屁股上。
小万一哭得浑身发抖,波姨妈下手没有留情,又一下接一下拍打他的小屁股,一边打一边厉声呵斥:“再哭,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!”
剧痛袭来,小万一浑身猛地一颤,下意识缩紧脖子,紧紧夹住屁股,死死咬住嘴唇,拼尽全力憋着眼泪不肯掉下来。一双湿漉漉的小眼睛直直望向门外,小小的心底满是期盼,只盼外公外婆、爸爸妈妈能快点回来,早点把自己从这难熬的委屈里带走。
自家中接连出事、亲友轮番遭遇病痛劫难后,年幼的小千万一仿佛过早窥见了生活的阴翳,心底埋下了懵懂的恐惧种子。往后的日子里,每当星辰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家,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小小的万一总会扑扇着小手,跌跌撞撞地飞奔到她身前,稚嫩的眉眼间满是慌张与急切,口齿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:“妈妈,要朝朝朝打!”
这句话细碎又突兀,音节混乱,完全不成章法。星辰每每听见,只当是孩子年纪太小,言语功能尚未发育完全,说话颠三倒四、胡乱呓语,心里只觉得可爱又好笑,从未放在心上,更不曾深究孩子话语背后藏着的委屈与恐惧。她万万没有想到,这句无人听懂的童言,竟是孩子长久承受委屈、默默求救的无声控诉。
岁月缓缓流逝,小万一渐渐长大,褪去了幼时的懵懂稚气,可他身上却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:只要一见到波姨,他就会本能地浑身紧绷,眼神躲闪,下意识地往后退缩,拼尽全力躲得远远的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意与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