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孩子们澄澈又渴望的眼眸,早已被生活磋磨得疲惫不堪、身心俱疲的高玲玲,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她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咬牙硬撑,也无数次悄悄期盼,能有一个人伸手搭把手,替她分担几分生活的重担,让孩子们能有机会读书识字,不用跟着她一辈子困在贫苦里。
高玲玲一家住在村里一处独门独户的老旧小院里,两间低矮的土坯瓦房,年久失修,四处破败。
每逢下雨天,屋子便四处漏雨,根本遮不住风雨。盛夏暴雨倾盆之时,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、墙面的缝隙源源不断灌进屋内,屋里积水成片,如同露天淋雨。
可年幼的孩子不懂愁苦,反倒觉得新奇有趣,蹦蹦跳跳地在积水里嬉戏打闹,笑着闹着伸手接雨水洗脸玩水,天真的模样更衬得生活万般心酸。
若是夏日的漏雨尚且伴着孩童的几分嬉闹,那冬日的严寒便是彻骨的煎熬,硬生生磨人意志。
寒风穿堂而过,整间屋子冰冷刺骨,一家人只能紧紧蜷缩在墙角取暖。高玲玲早已提前用胶布勉强遮挡屋顶破洞,可狂风裹挟着冷雨,依旧顺着缝隙连绵不断滴落,一点点浸透被褥。
原本单薄的棉被被雨水打湿,又冷又沉,孩子们蜷缩在湿冷的被窝里,冻得浑身瑟瑟发抖、牙齿打颤,小小年纪便受尽了苦寒。
邻里乡亲看着黄文一家老小受苦受难,看着高玲玲年纪轻轻便守寡,独自一人拉扯四个孩子,日夜操劳、日渐憔悴,人人都心生不忍。
村里不少好心人都纷纷劝说她,不如趁早改嫁,找个靠谱的人搭伙过日子,也好脱离这无尽的苦日子。
生产队里的张媒婆,今年四十多岁,身材矮小,其貌不扬,脸上错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麻子,村里人都顺口喊她张麻婆。
旁人看着她的样貌难免心生不适,可她为人热忱、心地善良,生得一张巧嘴,最是热心帮人牵线做媒、调解琐事,在村里人缘极好。
她亲眼看着高玲玲的艰难处境:年纪轻轻守寡无依,带着四个年幼的孩子苦苦支撑。地里的庄稼成熟了,一家人老弱幼小,没有壮劳力,收割、搬运、晒谷样样艰难。队里分的微薄粮食,别人家青壮年一趟就能搬回家,她们母子几人只能一点点挪、一点点搬,如同蚂蚁搬家、蚂蚁移巢,耗上整日整夜,才能勉强挪进屋里。
常年的超负荷劳作,让尚且年轻的高玲玲早早熬垮了身子,常常累得浑身酸痛、热泪无声滚落。九岁的大儿子黄强早早扛起家中重担,成了家里唯一的壮劳力。
七岁的女儿、五岁的黄文也早早褪去孩童稚气,每日跟着兄长上山割草,攒够草料交到生产队换工分、分口粮,小小年纪便尝尽了谋生的辛苦。
高玲玲家对面的三队,有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李光明。他自幼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孤身一人长大,样貌平平,家境更是清贫落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