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云!小云!”
高玲玲彻底失了分寸,满心满眼只有外孙,挣开女儿的束缚,不顾一切朝着议论纷纷的人群深处冲去。
围观的男女老少见痛失孩子的外婆奔来,心生恻隐,自发往两侧退让,让出一条窄窄的通路。
高玲玲跌跌撞撞扑到中间,视线落在地面那一刻,浑身血液彻底凝固。
清晨还蹦蹦跳跳、一口一个外婆喊着她的少年,此刻躺在冰冷路面上,整张脸血肉模糊,早已看不出往日清秀帅气的轮廓,校服被撕裂成破烂布条,浑身淌着温热的鲜血。
她视线慌乱扫过少年全身,最后定格在那双运动鞋上——那根鞋带她绝不会认错。这是她当初特意从大外孙青松的球鞋上拆下来,换给青云的,是只属于她们祖孙三人,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小秘密。
只凭这一根鞋带,高玲玲便彻底确认,地上冰冷的孩子,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青云。
巨大的悲恸狠狠砸垮她的神经,脑子里嗡鸣作响,天地剧烈旋转,她连一声哭喊都来不及发出,身子一软,直直栽倒在地,瞬间失去意识。
“妈!”
黄小丽尖叫一声,扑到母亲身边,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,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,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汹涌滑落。她立刻伸出右手拇指用力按压高玲玲的人中,左手指尖死死掐住合谷穴。
这是弟弟黄文平日里在家反复科普、教给家人的急救基础手法。旁边好心围观的路人也递来温水,小心喂到高玲玲唇边。
“救护车来了!”
人群里有人高声呼喊。
车门拉开,黄文一身白大褂大步跨下车,眉头紧锁上前:“出什么事了?”
话音未落,他一眼看见瘫倒在地、昏迷不醒的母亲,一旁崩溃落泪的姐姐,再望向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,心脏骤然狠狠一沉,咯噔一下,巨大的冲击让他身形踉跄,险些栽倒。
多年行医刻在骨子里的职业责任感瞬间压下他自身的崩溃,他快步上前,俯身打横抱起昏迷的母亲,快步冲上救护车。护士小馨儿立刻取来血压计,熟练绑在高玲玲右手腕,快速测量生命体征:血压110/70Hg,呼吸20次/分钟,心率80次/分。
确认母亲暂无生命危险,黄文强压下翻涌的悲痛,转身快步走到刘青云身侧。
眼前惨烈的创伤映入眼帘,行医十余年见过无数急症重伤的他,心依旧沉到万丈深渊。单凭肉眼创伤便能判定,小外甥早已没有生命体征。可医者本能驱使他不肯放弃,迅速从随身诊疗包取出听诊器,轻轻拨开少年破碎的校服,将听头贴在青云胸口。
听筒里只有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响,只剩他自己慌乱沉重的心跳,没有半分心脏搏动的动静。他不死心,又将冰凉的听头移到少年鲜血淋漓的颈动脉,一片死寂,空旷得如同无人停靠的空港,再无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