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玲玲猛地晃了晃脑袋,强行拉回飘忽的神志,双手轻轻转过小梅的脸蛋,认真叮嘱:“梅梅,静下心好好写作业。”
她暗自苦笑,真是人老不中用了,总是分不清眼前人,整日活在回忆里混淆现实。
另一边,黄文与江敏在救援现场连轴忙碌整整两天两夜,被困井下的矿工全员平安救出,矿区工人、干部与医院全体医护无不欢欣鼓舞。
可平安归家的黄文,心底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,整个人消沉低落,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诸多疑问:母亲高玲玲的精神状态明显异常,可自己该怎么开口询问?该怎么查清长久以来压在小梅心头的症结?
他静静抬眼,望着书房内伏案安静做题、身形单薄的女儿,万千忧虑沉沉压在心口,久久无法消散。
黄文心底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连日寝食难安,满心都是进退两难的煎熬。
他不止一次在深夜独自沉思,要不要直白开口,向母亲高玲玲问起刘青云与梅梅之间那段压在所有人心底的旧事。
可话到嘴边,又次次被他强行咽下。母亲天生一根筋,认准的道理半点转不过弯,若是贸然掀开尘封的伤疤,保不准她又会钻死胡同,再度陷入心魔裹挟的险境。这些年母亲历经丧子、丧婿、外孙惨死多重打击,身心早已受尽磋磨,好不容易眼下日子安稳平和,他怎么能仅仅为了解开梅梅的心结,亲手将伤痕累累的母亲重新拽回痛苦深渊?
可倘若一味闭口不提,那些藏在暗处的往事便永远无从厘清,女儿梅梅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与阴影也找不到出口,长此以往,只会一点点蚕食孩子的心神。左右都是为难,沉重的烦闷死死箍着黄文,让他整日眉头紧锁,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舒展笑意。
一旁的高玲玲将儿子连日的愁苦看得分明,心口一阵阵抽痛。她缓步走到黄文身侧,轻轻攥住他的胳膊,语气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:“你一天天魂不守舍,到底在琢磨什么烦心事?天天耷拉着眉眼郁结于心,长久这般,最是伤肝伤身。”
黄文猛地回过神,慌忙压下眼底积压的沉郁,扯出一抹刻意轻松的笑,转头望向母亲,柔声安抚:“妈,我真没什么事,您不必瞎惦记,放宽心就好。”
高玲玲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苦笑,抬手重重拍了拍黄文的肩头,语气笃定又温柔:“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心里藏没藏事,我一眼便能看穿,哪有半点能瞒住我的道理?”
她话锋一转,自带一股从小到大不曾变过的硬气,稳稳给儿子撑腰:“实话跟妈说,究竟遇上了什么难处?只管讲出来,天塌下来有妈替你扛,万事妈给你做主。”
从小到大,每一回他受委屈、遇坎坷,母亲永远是这句撑腰的话。时隔多年再次听见熟悉的字句,那份独属于母亲的底气瞬间冲垮了黄文紧绷的防线,眼眶骤然滚烫,温热的热泪顷刻间盈满眼底。他心里清楚,母亲如今思绪时常混沌糊涂,早已不复当年利落果敢,哪里还有能力替自己抵挡风雨、决断是非。
可听见母亲掷地有声的承诺,黄文喉头依旧不受控制地哽咽,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勉强挤出平和的语气:“妈,我当真一切顺遂,不过是近日医院收治的病人太多,见多了病痛离合,心里难免多些感慨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