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修建在风光秀丽的嘉陵江畔,十七楼的视野开阔无垠,远山近水尽数收纳眼底;楼下草木繁茂、绿意葱茏,连片庄稼地错落铺开,满眼清新治愈。
遇上晴空万里、能见度极佳的日子,甚至能清晰望见数十公里外连绵巍峨、气势壮丽的华云山脉,层叠山峦云雾缭绕,壮阔动人。
每每陪母亲静坐,黄文都会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:“妈,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?会不会觉得拘束孤单?”
高玲玲永远眉眼柔和,轻轻点头回应:“习惯,住着舒心安稳。”
黄文顺势追问:“平日里有没有下楼,和楼下黄婆婆、杨奶奶一同买菜闲聊解闷?”
当初母亲刚搬来同住,他唯恐老人远离故土心生孤寂,特意介绍小区里几位同龄退休长辈,盼着母亲能多几个伴,排解独处的苦闷。
可高玲玲只是淡淡摇头,眼底浮起一层疏离的苦笑:“她们大半都是医院的医生、护士,和我这普通农家妇人聊不到一处,没有共同话题。”
她说着轻轻撇了撇嘴,语气认真执拗:“再说我每日清晨天刚亮就出门买菜,那会儿她们都还在家未动身,我何苦特意等候?出门晚一步,鲜嫩上好的蔬果便会被旁人挑光,我拿什么给我的乖乖孙女补养身体?”
黄文听得睁大双眼,心底满是意外,不曾想母亲心中竟抱着这般执念。
即便知晓母亲性格孤僻、不愿融入邻里,黄文依旧没有放弃。他时常抽空挽着高玲玲下楼散步闲逛,一心盼着母亲能慢慢打开心结,合群散心,不要终日困在自己封闭的思绪里,更不要将全部执念捆绑在黄梅身上,以免给尚且年幼的孩子施加无形的心理重压。
可任凭黄文、江敏二人如何耐心开导、温柔陪伴,高玲玲寄托在黄梅身上那份极致偏执的宠溺从未消减。
这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爱意动人至极,却也让黄梅心底一边温暖、一边惶恐不安。
仅仅是高玲玲时常无意识将黄梅与刘青云的名字放在一处提起,便足以让黄梅心惊肉跳,常常深夜从噩梦中惊醒,一身冷汗久久无法入眠。
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卷藏蓝色鞋带,自此黄梅只要穿运动鞋,高玲玲必定亲手拆掉原装鞋带,一丝不苟换成蓝鞋带。哪怕深蓝鞋带搭配雪白鞋面突兀刺眼,观感格格不入,她也丝毫不在意。
年幼的黄梅曾偷偷拆下蓝鞋带,可只要动作被高玲玲看见,老人转瞬便泪水直流,满眼委屈难过,看得孩子于心不忍。
久而久之,黄梅再也不敢更换鞋带,往后买鞋、穿鞋,一律只选蓝色款式,默默迁就奶奶心底难以释怀的执念。
时光如嘉陵江潺潺流水,日夜奔涌不停,数年岁月转瞬飞逝。当年那个九、十岁,满心心事、终日惴惴不安的小姑娘黄梅,早已褪去一身青涩稚气,长成身姿窈窕亭亭玉立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