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,她的抗压能力我最清楚。”
黄文急声解释,过往种种画面翻涌心头。黄梅素来习惯凡事隐忍,所有委屈压力全部闷在心底自我消化,常年心事郁结,心脏与神经本就敏感脆弱。
他从业数十年,终日惦记着病患的疼痛苦楚,耐心安抚无数陌生病人,却偏偏忽略了朝夕相伴的女儿。黄梅一次次身体不适选择沉默,他忙于临床奔波,不曾深挖根源、细致关怀。
悔恨狠狠攥住心脏,黄文攥起拳头,一下下重重捶打自己胸口,满心自责铺天盖地:“我实在太混蛋,身为父亲失职又无能。守得住万千病人,却没能保护好自家孩子。”
浓烈的愧疚堵得他喘不上气,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宽慰女儿,更找不到办法安抚濒临破碎的自己。前路迷雾重重,黄梅的未来、一家人往后的日子,全都悬在未知的半空。
肿瘤科9号病房
病房内静得只剩下输液滴答声响。黄梅静静地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敏身上。母亲连日奔波忧愁,眼下乌青深重,眉头死死拧着,全程沉默寡言,一举一动都藏着化不开的烦闷。
医护人员进出时神色躲闪,交流言语遮遮掩掩,处处透着诡异。黄梅望着母亲憔悴愁苦的模样,心底不安层层堆叠,种种猜测反复盘旋,说不清是恐惧更多,还是茫然更甚。
星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缓步走到病床边黄梅的面前,眉眼弯弯,冲着少女嘻嘻一笑,语气放得格外轻柔:“怎么样,梅梅,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
黄梅躺在病床上,心口猛地一沉,心底无声地呐喊:来了,终究还是来了。她心里已然笃定,一定是爸爸妈妈拜托星辰阿姨过来,给自己做心里疏导,做思想工作的。
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涌,可嘴上却反应极快,半真半假地抬眼望向星辰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:“还好,就是总爱做梦,梦里总梦见我得了很不好的病,还要开刀做手术。”
星辰心底咯噔重重一震,暗自感慨,这孩子心思敏锐,还懂得这般反着试探。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,语气尽量松弛平和:“你这孩子,心思倒是敏感。刚刚医生跟我们聊过,你的肝脏上面,确实长了一小块东西,最好是做手术把它拿掉,不然长久下来,会拖累你的身体,影响健康。”
黄梅的胸腔瞬间涌上一阵刺骨的恐慌,可她强撑着,不肯把慌乱完完全全展露出来,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声音微微发颤,却依旧清晰地追问:“那是什么样的东西?是良性,还是恶性的?”
星辰的内心早已泛起阵阵惊涛骇浪,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能硬着头皮,拣着温和的话语安抚眼前这个不到二十二岁的姑娘:“大概率是良性的,你年纪这么轻,不要先往恶性上面去想。再说,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,要等手术把肿块切下来,送去做病理检验之后,才能够最终确诊,手术之前,谁都没有办法下定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