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缓缓点头,眼底盛满无奈:“我知道,所以我们只能赌。赌手术顺利、赌肝源适配、赌孩子能扛过创伤、赌术后免疫能重建。但所有潜在的风险,我们必须提前看清。”
专家几次会诊结束,方案敲定:次日清晨,紧急实施肝移植手术。
病房内,夜色沉沉。
窗外城市灯火零星闪烁,照不进病房里的寒凉。黄梅躺在病床上,没有哭闹,没有撒娇,只是安安静静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,望着天花板,小小身子陷在宽大的病床里,单薄得让人心疼。
她比同龄孩子都懂事,也比任何人都敏感。
这几天父母泛红的眼眶、医生凝重的神情、所有人小心翼翼的语气,她全都看懂了。
她知道自己病得很重,知道爸爸妈妈一直在偷偷难过,知道大家都在拼尽全力救她。
江敏坐在床边,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手,强忍泪水,柔声哄着:“梅梅睡吧,明天做完手术就好了,以后就不难受了。”
黄梅轻轻眨眨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妈妈,我是不是……快要死了?”
一句话,瞬间击溃江敏所有的伪装。
她俯身抱住瘦弱的女儿,眼泪无声砸在梅梅的发顶,哽咽着摇头:“不准乱说,我的梅梅好好的,一定会好好的。”
黄梅乖乖靠在妈妈怀里,没有再追问,只是小声呢喃:“我想活着,我想回家,我想继续陪爸爸妈妈……”
黄文站在病床另一侧,背过身,死死咬住牙关,强忍眼底汹涌的泪水。
行医半生,他救过无数陌生人,却唯独护不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。
星辰走进病房时,恰好看见这一幕。她脚步放得极轻,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静静站在门口,心底五味杂陈。
她看透了癌症的病理、看透了复发的规律、看透了身心同治的真理,可在生命面前,依旧无力。
夜色漫长,病房里的监护仪滴滴作响,像是命运倒计时的钟声。
所有人都在期盼明日的手术能逆天改命,无人料到,那场赌上一切的手术,等待他们的,不是新生,而是一场毁灭性的、分毫之差的悲剧。
天光大亮,渝市肝胆外科中心的手术层灯火通明,冷白的灯光铺满整条长廊,没有半点暖意。
经过一夜的术前监护,黄梅的生命体征暂时趋于平稳,勉强达到了手术准入标准。那是孩子透支所有气力撑出来的短暂安稳,是命运留给众人最后的假象,让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肝移植手术,真的能撕开绝境,换来新生。
八点整,术前核对、麻醉签字、器械备台,所有流程有条不紊,严谨规范。
主刀团队再次复盘手术方案,反复确认肝源血型、抗体配型、免疫指标,所有数据全部契合,无任何排异风险。没人质疑这场手术的可行性,唯独昨夜星辰的叮嘱,像一根细刺,隐隐扎在人心底——抗癌从不止看配型,每一处适配细节,都是生死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