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崩溃的大哭,只有细碎隐忍的哽咽,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碎。
江亦心头一紧,立刻侧身轻轻抱住单薄的姐姐,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,轻声安抚:“姐,想哭就哭出来,别憋着。我知道你想她,我也想梅梅。”
“她才二十三岁……”
江敏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鼻音与酸涩,“她明明那么勇敢,手术前还笑着跟我说,等病好了就去旅行,就好好生活……我这个做妈妈的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,我留不住她……”
所有的自责、遗憾、思念与痛苦,尽数随着泪水倾泻而出。
这些天,她不是不痛、不悲,只是太过痛彻心扉,彻底麻木失语。她不敢哭,不敢倾诉,怕自己一崩溃,整个家就彻底塌了。可心底的伤口,从未有片刻愈合,只是被强行压抑着。
如今在最亲的妹妹面前,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,释放出所有积压的情绪。
江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眼眶通红,温柔劝慰:“姐,这不怪你。癌症太凶险了,黄梅姐已经很努力了,你也拼尽全力陪着她、守护她了,你没有遗憾,也没有过错。”
“你要是一直把自己困在悲伤里,憋坏了身体,梅梅在天上看到,也会心疼、会不安的。”
温柔的话语,一点点熨贴着江敏千疮百孔的内心。
屋内的高玲玲听到阳台传来的细碎哭声,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悄悄站在客厅角落,抹着眼泪轻轻叹气。
哭出来就好,憋在心里才是最可怕的。只要愿意释放情绪,就说明心里的结,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傍晚黄文下班回家,推开家门,听到阳台传来妻子微弱的哭声,脚步骤然顿住。
没有惶恐,没有担忧,心底反而涌上一丝久违的安稳。
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妻子哭,而是她不哭、不闹、毫无情绪,如同行尸走肉。泪水宣泄的是悲伤,也是生机。愿意哭,就代表她的心还活着,还有慢慢愈合的可能。
他没有上前打断,只是静静站在客厅,看着夕阳下相拥的姐妹,看着终于愿意释放情绪的妻子,眼底积攒多日的灰暗,终于褪去了一丝。
这个破碎沉寂的家,终于在至亲的陪伴与温柔的救赎中,迎来了一丝微弱的光
江亦在姐姐家住了整整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闭塞死寂的阴霾终于从江敏身上稍稍褪去。她不再终日僵坐在阳台,痴痴望着嘉陵江的流水寻死觅活,也不再将自己彻底封死在无声的麻木里。
她会在深夜抱着黄梅的旧照片默默垂泪,会对着空荡的房间怔怔发呆,却终究肯张口吃饭、合眼安睡,从极致的悲恸中勉强挣回了一丝活人气息。
可只有江亦清楚,姐姐心上那道被撕裂的空洞,永远无法填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