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也忍不住的悲恸汹涌袭来,江敏背过身去,泪如雨下,压抑的哭声几近崩溃。
模糊的视线中,她看见黄文艰难地挪动身体,一点点挪到厨房。他故作轻松地拧开水龙头,假装洗碗,哗哗的流水声,刻意掩盖了她细碎压抑的哭声。
江敏连忙擦干泪水,红着眼圈快步上前,从身后紧紧抱住虚弱的丈夫,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:“老公,我没哭,就是沙子迷了眼睛。”
黄文接过检查报告,一字一句认真看完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笑着宽慰妻子:“不就是肝癌转移到胃和食道吗?没关系,再做手术就好,把食道上的癌组织切除,我就能正常吃饭了。”
看着丈夫依旧顽强乐观的模样,江敏心底稍稍燃起一丝微光,含泪点头:“好,我们明天就去找邱平医生做手术。”
次日,外科医生办公室内,黄文虚弱地坐在周阳对面。看着昔日并肩作战、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形销骨立、虚弱不堪,周阳心头剧痛,语气满是沉重与无奈:“老伙计,你这次的手术难度极大,创伤高、预后差,效果不会太理想。”
黄文却坦然一笑,眼底毫无惧色,语气坚定从容:“我都知道,老大哥,你不用有顾虑,放心做手术就好。哪怕最后我下不了手术台,我和我老婆也绝不会怪你。我心里清楚,现在没有任何医生能彻底治好我的病。我只求你,尽最大努力切除食道表面的肿瘤,哪怕只为我扫出一条细细的缝隙,能让我喝下一口稀饭、咽下一点流食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我太饿了,我还想重回岗位,可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字字赤诚、句句催泪。周阳强忍眼底热泪,重重点头:“好!老伙计,我拼尽全力,为你做!”
两个半生并肩、肝胆相照的铁血医者,在绝境之中紧紧相拥,无言的默契、半生的情谊、绝境的坚守,尽数藏在这一个拥抱里。
江源区医院手术室灯火通明,无影灯冰冷刺眼。黄文静静躺在手术台上,坦然接受这场胜算渺茫的手术。周阳手持器械,凝神聚力,一点点剥离布满癌细胞的食道组织。
癌变组织粘连严重、根深蒂固,剥离过程异常艰难,每一步操作都阻力重重。细密的汗珠布满周阳的额头,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他心底满是震撼与敬佩:这是何等勇敢坚韧的医者,又是何等艰难凶险的手术!
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。外科病房内,黄文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。周阳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,含泪轻声安慰:“老伙计,我已经尽我所能了,你安心休养。”
黄文费力地点点头,气息微弱地道出二字:“谢谢。”
江敏静静守在床边,看着丈夫毫无血色的脸庞、虚弱无力的模样,心口阵阵抽痛,酸涩蔓延全身。她轻轻握住黄文冰凉的手掌,眼底泪水汹涌滑落。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,下腹骤然一阵热流冲出,经血瞬间浸透了贴身衣物。
一旁的护士小馨见状,连忙关切询问:“护士长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