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人见他焦躁,叹道:“贫道确实无法,你不如去南海普陀问观音菩萨,她净瓶中的甘露或可一试。”行者闻言,拱手道谢,一个筋斗翻出洞府,直奔南海。
按下云头,到普陀岩上,见观音菩萨在紫竹林中讲经说法。那菩萨早已看见行者,命黑熊精出迎。行者喝道:“你这熊罴!当初不是老孙饶你,你早做了黑风山的一堆枯骨了。如今跟了菩萨,竟敢直呼我名?”
那黑熊精忙陪笑道:“大圣息怒,菩萨着我迎你哩。”
行者随他入了紫竹林,参拜菩萨,将前事细说一遍。菩萨道:“你怎么不早来见我,却往岛上去寻?”
行者闻言心中暗喜,知道菩萨必有方子,忙上前恳求。菩萨道:“我这净瓶底的甘露水,善治仙树灵苗。当年太上老君与我赌胜,将我的杨柳枝烤得焦干,我插在瓶中一昼夜,便复得青枝绿叶。”
行者大喜:“真造化!烤焦了的尚能医活,何况推倒的?”菩萨即命守山看好洞府,手托净瓶,带着行者,驾云往五庄观来。
那观里镇元子正在殿中打坐,闻得菩萨降临,慌忙出迎,礼毕上坐。行者引唐僧、八戒、沙僧拜了菩萨,又对镇元子道:“大仙不必迟疑,快设香案,请菩萨治你那果树。”
镇元子谢道:“小可的事,怎敢劳菩萨下降?”
菩萨道:“唐僧乃我之弟子,孙悟空冲撞了先生,理当赔偿宝树。”
众仙同至园中,只见那果树倒在地下,土开根现,叶落枝枯。菩萨令行者伸手,将杨柳枝蘸出甘露,在行者手心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,教他放在树根之下。行者捏拳揣着,须臾涌出一汪清泉。
菩萨道:“须用玉器舀出,从头浇下,自然根皮相合。”
镇元子忙命童子取出玉盏玉杯,将泉水舀出,行者、八戒、沙僧扶起树来,拥土培根,将玉器内甘泉一瓯瓯捧与菩萨。菩萨将杨柳枝蘸了甘露,轻轻洒向那枯树的根须。甘露滴落之处,泥土微微泛润,那枯根却纹丝不动,连一滴水都未曾渗入。菩萨面色微凝,又念了一道经咒,将瓶中甘露尽数倾倒。这一次,甘露在树根周围聚成一汪清泉,缓缓渗入土中,过了片刻,却只见那枯树轻轻颤了一下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行者急得直跳脚:“菩萨,你这水莫不是不顶用?”
菩萨不答,又从瓶中倒出最后一滴甘露,点在树干上,念动起死回生真言。那甘露顺着树干流下,在断裂的根须处凝聚成一团光亮,光亮之中隐约可见青色的纹理在蠕动,却始终无法展开。众人屏息凝望,等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,光亮渐渐暗淡,那果树依旧枯枝如故,毫无半点生机。
“怎么可能?”观音脱口而出,面现惊色。
她心知此事非同小可。孙悟空闯下此等大祸,四大部洲地脉崩裂,死伤无算,她本以为了结此间因果,医活果树,便能与镇元子结下善缘,替佛门拉拢这位地仙之祖。可如今甘露失效,果树不活,这因果便结不了,镇元子岂肯善罢甘休?
镇元子定定地望着观音,一言不发。园中寂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,那枯死的果树横在土坑之中,枝干皴裂,根须枯萎,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观音菩萨面色沉凝,正要开口再试,忽听得虚空中一声怒喝:“大胆猴头,胆敢损坏地脉,造成大地震荡,该当何罪!”
那声音裹挟着无边土行之威,震得整座五庄观都在微微发颤。一道玄黄光芒从周山方向疾射而来,光芒之中,一道身影踏空而至,头顶一方大印滴溜溜旋转,正是周山山神玉麟道人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园中枯死的果树,扫过面色凝重的观音,扫过缩着脖子的孙悟空,最终落在镇元子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