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旱了三年,地都裂了,外面饿死了那么多人。他们赖在寺里不走,不是因为懒,是外面没吃的。
寺里虽穷,至少还有一口粥。所以他们不走。
后来他们走了,不是因为住够了,是因为国师来了,下了雨,地里有收成了,外面有活路了。”
慧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。他想起那伙人离开之后,僧官再也没有对任何人笑过。僧官不知道那伙人为什么走,他只知道自己好心款待了七八年,换来的是一地狼藉。慧明也不知道,那时候他太小了,只记得那伙人忽然就不见了。
“国师来了之后,整座城都变了。”
慧明继续说,“旱了三年,您带我去化缘,路边躺着的人越来越多,有些还能动,有些已经不动了。
国师登坛求雨,令牌一响,雨就下来了。那天我站在廊下伸手接雨,水凉得手抖,舍不得缩回去。从那天起,乌鸡国有粮食了,街上有人了,包子铺重新开了门。来寺里上香的人都说是托了国师的福,国师是活神仙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刚刚我才知道,那个国师是妖怪,把真国王推下井,坐了三年江山。”
他抬头看老僧。老僧的针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扎。
“菩萨来了。”
慧明说,“他说她他被国王捆了丢河里三天,所以派来妖怪把国王丢井里三年。一个换一个,天数都对得上。她说这叫因果。
娘娘的清白他也算了,说那狮子是个骟了的,没有点污后宫。
满朝文武跪对了人,太子认回了父亲,皇后认回了丈夫。每一笔账都算清楚了。”
“可那些百姓呢?”
慧明的声音忽然有些哽。“妖怪在的时候会下雨,百姓能吃饱。妖怪走了,真国王回来了,可他还是不会下雨。卖包子的不知道台上换了人,他只知道今天蒸笼有没有气、面发没发。
菩萨算完了他的因果走了,师徒拿了关文走了。那些人呢?那些在旱灾里饿死的人呢?如果下次又旱了,谁来救他们?”
老僧放下针线,看了慧明很久,随即又低下头,把针线重新拾起来,补完最后几针,剪断了线头。
“你问的这些,经文里没有。”
慧明放下手中的经书,站起来,走出屋子。
月光还亮着,东边的天已经泛出一条白线。远处传来一声钟响。
“佛经里既然没有答案,那这答案就由我来定义吧!”
“封魔之路?呵呵呵,我要让它变成觉醒之路!”
慧明靠着廊柱坐下来,把扫帚横在膝盖上,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另一种沉稳邪魅的声音。
谁都没有发现,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在慧明小和尚额头不断闪烁,即现即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