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唐僧师徒离了枯松涧,一路向西。时值深秋,红叶满山,正行间,忽见前方一道黑水滔天,马不能进。
那水黑得邪性。不是淤泥搅混的那种黑,是墨黑,像有人把一缸浓墨倒进了河里。浪花溅在岸边石头上,留下一道道炭黑色的水痕。岸边的芦苇倒是青翠,与那黑水相衬,愈发诡异。
唐僧下马,皱眉道:“徒弟们,这水怎么这般黑?”
八戒探头望了望:“莫不是上游哪家染坊泼了靛缸?”
沙僧摇头:“我看是谁家洗笔砚哩。”
行者道:“少扯淡。这水黑得蹊跷,底下只怕不干净。”正说间,上溜头漂下一只小船。船公是个白衣秀士,相貌清秀,撑着篙慢悠悠往这边来。
沙僧扬声叫道:“棹船的,来渡人!”
那船公懒洋洋道:“我这船是打鱼用的,不渡人。”
沙僧道:“我等是东土钦差取经的佛子。你行个方便,渡我们过河,自有谢礼。”
船公这才将船靠岸,打量一番:“船小,一次只能坐两个。”
八戒忙道:“我保师父先过去!沙师弟你和猴子看着行李马匹,等会儿再渡马。”行者看了那船公一眼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唐僧与八戒上了船。那船公撑开篙,小船慢悠悠向河中漂去。行到中流,水势渐急,黑浪拍打船舷。唐僧紧抓船舷,面色发白。
忽然一阵狂风起,浪头掀起数丈高。那船公将篙一扔,回头对唐僧一笑——笑容阴恻恻的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细密尖牙。唐僧还没反应过来,船已翻了。黑水灌进口鼻,腥臭难当,有什么东西缠住脚踝,将他往深处拖去。
岸上,行者与沙僧眼见三人沉入水中,半天不见冒头。沙僧变色道:“翻船了!”
行者道:“不是翻船。八戒会水,若是翻船早驮师父出水了。那船公不是人。”
沙僧一跺脚:“我下去看看!”脱了外衣,提了宝杖,一头扎进黑水中。
水底别有一番天地。泥沙之下藏着一座水府,门匾上书“衡阳峪黑水河神府”。
府内大殿中,那白衣秀士已变回本相——一条鼍龙,头角狰狞,阔口獠牙,身披铁甲,手提竹节钢鞭。正是泾河龙王第九子,小鼍龙敖洁。
他坐在石椅上,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唐僧和八戒,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。
“十世修行的好人。”
他拿鞭子轻轻敲了敲唐僧的光头,“闻一闻便延寿百年,吃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。老和尚,你说我怎么吃你才好?”
唐僧闭目念佛,额上冷汗涔涔。
八戒嘴里塞着水草,含糊不清地骂道:“贼妖!你猪爷爷是天蓬元帅下界,你敢动我一根毫毛,我大师兄一棒打得你妈都不认识!”
小鼍龙也不恼,瞥他一眼:“天蓬元帅?我听说你当年调戏嫦娥被玉帝打了两千锤,贬下凡间投了猪胎。你倒还好意思提。”八戒一噎,脸涨得通红。
小鼍龙不再理他,吩咐左右:“把铁笼抬来。再去准备请帖,我要请二舅爷来吃酒。”
旁边一个老龟凑上来,低声道:“少主人,要不要先跟西海通个气?”
小鼍龙道:“正要通气。去拿笔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