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，张家院子里的冻土还没完全化开，墙角的枯草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宋茜刚被秀晴扶着在柴房门口晒了会儿太阳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粗鲁的推搡声，夹杂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哭腔。
“张仙凤！人给你送回来了！”刘家的二侄子嗓门粗哑，像是在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，“你们陈家的种，我们刘家可养不起，也不想养这个克死亲娘的扫把星！”
宋茜心里咯噔一下，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。秀晴也面露慌张，连忙扶着她往门口走。只见院门口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推倒在冰冷的地上，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单衣，冻得瑟瑟发抖。那是秀梅的大女儿，才六岁的妞妞，头发枯黄，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泪水，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张仙凤听到声音，从屋里快步走出来，看到妞妞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：“你们刘家是什么意思？把人扔到我这儿来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刘家二侄子双手叉腰，一脸不耐烦，“这丫头是秀梅生的，是你们陈家的后代，凭什么让我们刘家养？再说了，她娘是个丧门星，她也好不到哪儿去，留在我们家只会克家！你们自己看着办，反正我们是不会再管了！”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，仿佛扔在地上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，而是一堆垃圾。
妞妞趴在地上，哭得更厉害了，声音微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：“奶奶……我饿……我想娘……”
张仙凤看着她，眼里满是厌恶，上前一步，抬脚就想踹过去，却被宋茜死死拦住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宋茜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她是秀梅的孩子，是无辜的！”
“无辜？”张仙凤一把推开宋茜，宋茜本就病弱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“她娘是丧门星，她就是小丧门星！留着她，只会给我们家带来晦气，影响小伟娶媳妇！我看不如把她扔到山里去，让狼吃了干净！”
“你不能这么做！”宋茜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的疼痛再次加剧，她强撑着站直身体，挡在妞妞面前，“她是一条人命！是秀梅用命换来的孩子！你要是敢伤害她，我就去告你！”
“告我？你有什么资格告我？”张仙凤冷笑一声，“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外人，还敢管我们家的事？我告诉你，这丫头我是不会养的，谁愿意养谁养！”说完，她转身走进屋里，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，任由妞妞在院子里哭泣。
宋茜看着趴在地上无助哭泣的妞妞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这孩子，才六岁，就失去了母亲，被婆家像垃圾一样扔出来，又遭到奶奶的嫌弃，她的命，比秀梅还要苦。
她慢慢走过去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扶起妞妞，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泥土和泪水：“妞妞，别怕，姐姐在。”
妞妞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宋茜，哽咽着说：“姐姐……我饿……我想娘……娘去哪里了？她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宋茜的心一酸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该怎么告诉这个六岁的孩子，她的娘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，再也不会回来了？
“你娘……你娘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，”宋茜强忍着悲伤，声音温柔地说，“她很爱妞妞，她没有不要你，她只是……只是暂时不能回来陪你了。以后，姐姐会照顾你。”
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紧紧抓住宋茜的衣角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：“姐姐，你不要丢下我，我会很乖的，我会帮你干活，我不挑食……”
宋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，感受着孩子身上刺骨的寒冷，心里充满了怜惜：“姐姐不会丢下你的，永远都不会。”
她扶着妞妞，慢慢走进柴房。柴房里虽然阴暗潮湿，但至少能挡风。她让妞妞坐在干草上，然后从秀晴偷偷给她留的包袱里，找出一件相对厚实的旧衣服，给妞妞穿上。
“姐姐这里有玉米糊糊，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。”宋茜端出秀晴早上送来的玉米糊糊，那是她一天的口粮，稀稀拉拉的，没多少粮食。她把碗里的玉米糊糊分成了两半，一半倒进一个破碗里，递给妞妞，“快吃吧，小心烫。”
妞妞饿坏了，接过碗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嘴角都沾满了糊糊，看得宋茜心疼不已。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宋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自己则端起剩下的另一半玉米糊糊，慢慢喝了起来。玉米糊糊没什么味道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但对她们来说，已经是难得的食物了。
张仙凤果然说到做到，真的不给妞妞一口饭吃。秀晴偷偷想给妞妞送点吃的，却被张仙凤发现了，不仅把食物抢了回去，还狠狠骂了秀晴一顿，警告她不准再给妞妞送东西。
从那以后，宋茜就把自己的口粮分一半给妞妞。她本来就病弱，需要营养，可她宁愿自己饿着，也不想让妞妞受苦。每次看着妞妞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夜里，柴房里格外寒冷。妞妞年纪小，怕冷，缩在干草上瑟瑟发抖，睡不安稳，时不时会哭着喊“娘”。
宋茜把妞妞搂进怀里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给她取暖。她的后背和胳膊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，搂着妞妞，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，可她却不敢动，生怕惊醒了孩子。
“妞妞，别怕，姐姐抱着你，就不冷了。”宋茜在妞妞耳边轻声呢喃，像哄自己的亲妹妹一样。
妞妞在她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，紧紧依偎着她，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安稳的笑容。
宋茜抱着妞妞，睁着眼睛看着柴房的屋顶，一夜无眠。她想起了秀梅，想起了秀梅抱着妞妞时的样子，心里充满了悲伤。如果秀梅还在，妞妞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，不会像现在这样，居无定所，食不果腹。
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，想起了自己被卖进张家时的情景，也是这样的无助，这样的恐惧。她不能让妞妞重蹈她的覆辙，不能让这个孩子再受更多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