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走的第二天,宋茜的身体就彻底垮了。她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迷,偶尔醒过来片刻,也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秀梅”“秀菊”,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,稍纵即逝。
妞妞守在她身边,寸步不离。她把自己捡来的红薯烤热了,小心翼翼地喂给宋茜,可宋茜已经咽不下去了,食物只会顺着嘴角流出来,沾满了衣襟。妞妞只能用干净的布条,一点点擦拭着她的嘴角,一边擦,一边哭。
“姐姐,你醒醒啊!”妞妞握着宋茜冰冷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,“你别睡了,你看看我,我是妞妞啊!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?你不是说要等姨妈回来接我们吗?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!”
宋茜的眼皮动了动,似乎听到了妞妞的声音,却怎么也睁不开。她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,眼前不断浮现出秀梅的身影。秀梅笑着向她走来,手里拿着一块红糖,递到她面前:“茜茜,吃块红糖,甜丝丝的。”
她想伸手去接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秀梅的身影渐渐远去,变成了秀菊的样子。秀菊站在县城的纺织厂门口,朝着她挥手:“茜茜姐,妞妞,我来接你们了!”
“秀菊……”宋茜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呼唤,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“别回来……别回来……”
她想告诉秀菊,不要回来,这里太危险了。可她的声音太轻了,秀菊根本听不到。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,祈祷秀菊能收到她的信,祈祷她能听话,不要回来,不要走进张仙凤设下的陷阱。
昏迷中,宋茜仿佛又回到了秀梅还在的时候。那时候,秀梅还没有被刘家逼死,妞妞还能在娘的怀里撒娇,她也还能偶尔吃到秀梅偷偷塞给她的红糖。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,却总有一丝温暖和希望。
可现在,秀梅死了,她自己也快要不行了,只剩下妞妞一个人孤苦无依。宋茜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,她对不起秀梅,没能保护好她的孩子;她也对不起妞妞,没能给她一个幸福的童年,让她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苦。
“秀梅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宋茜的嘴里喃喃着,“我尽力了……我真的尽力了……”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也不知道妞妞未来的路会怎么走。但她知道,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。她托人给秀菊带了信,让她不要回来;她教妞妞认了自己的名字,给了她秀菊的地址,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剩下的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张仙凤偶尔会来看一眼宋茜,看到她昏迷不醒的样子,眼里没有丝毫心疼,只有浓浓的厌恶。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,要是宋茜真的死了,该怎么处理她的尸体,既不会惹来麻烦,又能让她心里痛快。
有一次,陈小伟端着一碗糊糊进来,看到宋茜一动不动的样子,忍不住问道:“娘,宋茜姐是不是快死了?”
张仙凤瞥了宋茜一眼,冷冷地说:“死了才好!省得在这里占地方,晦气!”
妞妞听到她们的对话,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出声,只能紧紧抱着宋茜,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为她挡住外面的寒冷和恶意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宋茜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,已经开始发炎溃烂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
妞妞每天都会给她擦拭身体,更换干净的布条,虽然她的动作很笨拙,却做得无比认真。她还会在宋茜耳边说话,告诉她外面的情况,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她,有多希望她能好起来。
“姐姐,王大叔已经把信送出去了,姨妈很快就能收到了。”妞妞趴在宋茜耳边,轻声说道,“你一定要坚持住,等姨妈收到信,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。你不是说要看着我长大,看着我找到姨妈吗?你不能食言啊!”
宋茜的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,这一次,她仿佛听到了秀梅和秀菊的呼唤,她们在远处向她招手,让她过去。
她想跟着她们走,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妞妞。那个小小的、瘦弱的、满眼依赖的孩子,像一根线,紧紧地拴着她的灵魂,让她无法割舍。
“妞妞……”宋茜的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,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沉寂。她的眼睛紧紧闭着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,仿佛看到了妞妞找到秀菊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妞妞感觉到宋茜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,呼吸也停止了,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她摇着宋茜的身体,一遍又一遍地喊着:“姐姐!姐姐!你醒醒!你别丢下我一个人!”
可宋茜再也不会回应她了。
柴房里,只剩下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,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。窗外的秋风依旧在呼啸,像是在为这个苦难的女人哀悼,也像是在为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叹息。
宋茜静静地躺在干草堆上,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,仿佛终于摆脱了所有的苦难,去到了一个没有疼痛、没有饥饿、没有不公的世界。而她留给妞妞的,除了那件缝着名字的衣服和那个油纸包着的地址,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希望,一份让她好好活下去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