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目录
关灯 护眼
加入书架

第25章 血染红妆(2 / 2)

“还……还有合卺酒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拿起酒壶,倒了两杯冰冷的酒,将一杯推到宋西面前,自己拿起另一杯,手抖得厉害,酒液洒出来不少。

宋西看着面前那杯浑浊冰冷的液体,没有动。

“喝啊!”李铁柱低吼道,眼中血丝更重,“母亲说的!规矩!喝了这酒,你才是……才是我李铁柱明媒正娶的妻子!”他说着“明媒正娶”,自己都觉得讽刺无比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宋西依旧没动,只是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:“少爷,这酒是冷的。”

“冷的又怎么样?!”李铁柱像是被激怒了,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,酒液四溅,“冷的也得喝!这是规矩!你进了李家的门,就得守李家的规矩!就像我……我生是李家人,死是李家鬼,一辈子都得被这规矩压着,喘不过气!”他越说越激动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、愤怒、不甘,全都发泄出来。

宋西沉默地看着他崩溃般的表演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等他喘息稍平,她才缓缓伸手,拿起那杯冰冷的酒,举到唇边。酒气刺鼻,冰冷苦涩。她一仰头,将整杯酒灌了下去。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,落入胃中,带来一阵寒颤。

李铁柱看着她喝完,自己也慌忙将杯中酒一口饮尽,然后像完成了一项极其痛苦的任务,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
宋西放下杯子,指尖冰凉。她没有看李铁柱,只是走到床边,坐下。身体的疲惫和那杯冷酒带来的不适,让她有些晕眩。但她强撑着,背脊依旧挺直。

屋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李铁柱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李铁柱的哭声渐渐止息。他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眼神却变得有些空洞和诡异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西。烛光昏暗,映着他扭曲的面容。
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酒气和一种莫名的兴奋,“你现在……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
宋西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她的平静,似乎再次激怒了李铁柱。他眼中闪过暴戾,猛地伸出手,抓住宋西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“你是我的!是我李铁柱用五十两银子、两头牛、八匹绸缎换来的!是我李家的!你得听话!得像母亲说的那样,顺从我!伺候我!”

他语无伦次,手上用力,将宋西往床上拖。宋西没有反抗,任由他拽着,只是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黑沉得如同两口深井,倒映着李铁柱疯狂而可悲的脸。

李铁柱将她按倒在冰冷的大红被褥上,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,带着酒臭和汗味。他粗暴地去撕扯她身上那件月白嫁衣。布料坚韧,他撕扯不开,越发焦躁愤怒。

“脱掉!这晦气的衣服!”他低吼着,手指胡乱在她身上摸索,试图找到盘扣。

宋西躺在他身下,一动不动,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模糊的帐幔。指尖的冻疮被他粗鲁的动作碰到,传来刺痛。膝盖的旧伤被他压着,疼痛钻心。但她一声不吭,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
李铁柱终于扯开了她领口的两颗盘扣,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。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去,却对上了宋西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羞涩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黑。那眼神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他被酒精和欲望点燃的疯狂上。

他猛地僵住了。动作停在半空。他看着身下这个女子,她苍白消瘦,衣衫不整,眼神却如此……可怕。那不是顺从,那是一种比反抗更让他心悸的东西。仿佛他正在侵犯的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尊没有生命的、冰冷的雕像,或者……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、静静凝视着他的幽灵。

一股寒意,从脊椎骨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酒意醒了大半。他想起母亲的冷酷,想起家族的危机,想起自己懦弱无能的一生,想起这个女子进门以来所承受的一切,想起她刚才平静褪下玉镯、喝下冷酒的样子……一种混合着恐惧、羞愧和巨大无力的感觉,将他淹没。

他猛地从宋西身上弹开,踉跄着后退几步,撞在桌子上,打翻了酒壶和杯子,哐当作响。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床上慢慢坐起身、默默整理衣襟的宋西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少……少爷若是没有其他吩咐,”宋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依旧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“夜已深,该歇息了。”

李铁柱像是被这句话惊醒,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宋西,又看了看凌乱的床铺和打翻的酒具,仿佛做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。他猛地转身,拉开门,踉跄着冲了出去,甚至忘了关门。

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桌上残烛的火苗剧烈晃动。宋西坐在床边,慢慢将扯开的盘扣重新扣好。指尖冰凉,动作稳定。

门外传来李铁柱仓皇逃离的脚步声,迅速远去,消失在寒风呼啸的夜色里。

宋西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边,将门关上,闩好。然后,她走回桌边,看着地上打翻的酒壶和杯子,看着那两盏摇曳欲灭的残烛,看着床上刺眼的大红被褥。

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。没有温情,没有结合,只有羞辱、暴力、和一个懦弱男人的仓皇逃离。玉镯(假的)被夺走,合卺酒(冷的)被强迫喝下,嫁衣被撕扯……张王氏想要摧毁她尊严、驯服她意志的所有步骤,似乎都完成了。

但奇怪的是,她心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更加冰冷、更加坚硬的平静。仿佛刚才经历那一切的,不是她自己,而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寒风裹挟着雪沫,呼啸而入,瞬间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点烛火。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窗外雪地反照的、极其微弱的冷光。

她看着外面漆黑如墨、寒风凛冽的夜空。远处,似乎有零星的、别的守岁人家残留的、微弱的灯火,遥不可及。

腕上,空空如也。母亲留下的念想(假的)被夺走了。

身体,伤痕累累,冰冷刺骨。

但她的心,却在经历了这极致羞辱和暴力的夜晚后,仿佛被淬炼过的寒铁,变得更加冰冷,更加坚硬,也更加……清晰。

张王氏,你夺走的,不过是一只赝品。

李铁柱,你施加的,不过是无能的暴戾。

而你们想摧毁的“宋西”,早已在踏入张家门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去了。

活下来的,是一个被你们亲手打造出来的、没有温度、没有恐惧、只为生存和复仇而存在的……怪物。

寒风呼啸,卷动着她的发丝和衣袂。

宋西在黑暗中,缓缓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、也锋利到极致的笑意。

血,已经染上了嫁衣。

虽然看不见,但那腥气,她已经闻到了。
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而她,将不再只是那个沉默承受的猎物。

夜深如墨,风雪凄迷。

漫长而寒冷的新婚之夜,终于过去了。

但黎明,还远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