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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暗夜潜行(2 / 2)

“能……绕开吗?”宋西用尽力气,嘶哑地问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秀艳缓缓地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。“绕不开。这里是唯一的、相对隐蔽的出口。其他方向,要么是悬崖,要么是开阔地,守卫更多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投向那条缝隙,声音更低,“而且……我们时间不多了。天快亮了。换岗的时间也快到了。如果不能在下一班暗哨到来之前离开,或者被发现踪迹……”
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再清楚不过。天亮,或者换岗,她们都将暴露无遗,前功尽弃,甚至死路一条。

绝境。又是绝境。刚刚爬出黑暗的地道,眼前却横亘着更加冰冷残酷的现实。

宋西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,如同这地底的寒气,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。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爬行、紧绷和此刻的打击,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腹部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阵更加清晰、尖锐的抽痛。她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,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在流失。

秀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崩溃。她转过身,不再看外面的情况,而是面对着宋西,蹲了下来。在微弱的光线下,她的脸离得很近,宋西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密布的血丝,额角的冷汗,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、深沉的疲惫。但她的眼神,却依旧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、不肯屈服的火焰。

“听着,”秀艳的声音,依旧低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砸在宋西心上,“我们没有退路。只能赌一把。”

赌?怎么赌?拿什么赌?宋西茫然地看着她。

“我观察过了,”秀艳语速加快,但依旧清晰,“两个暗哨,一个面向东南,监视主路和山谷入口;一个面向西北,监视这片山坳和这个出口方向。但他们有换位巡视的间隙,大约每半盏茶的时间,面向西北的那个会向左移动大约十步,查看崖壁另一侧的斜坡。那时候,他的视线会短暂离开出口正前方大约……五息时间。”

五息!只有短短的五次呼吸的时间!

“五息之内,你必须爬出洞口,滚到那边那块凸起的巨石后面。”秀艳伸手指向缝隙外某个方向,宋西看不见,只能想象。“巨石能暂时挡住视线。然后,等我。”

“你……你呢?”宋西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五息?以她现在的状态,爬出洞口都困难,还要滚到巨石后面?
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秀艳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,“等西北哨移动,你开始爬的同时,我会制造一点动静,吸引东南哨和即将移动的西北哨的注意。然后,我会从另一边,尽量把他们引开。”

“不!”宋西猛地抓住秀艳的手臂,指尖冰冷颤抖,“不行!太危险了!你……”
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!”秀艳打断她,反手握住宋西冰冷颤抖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刺入宋西惊慌失措的眼眸,“你留下,我们两个都死。我去引,你还有一线生机。记住,出去之后,往北,进山!不要回头!不要管我!如果……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回来找你,你就自己走!能走多远走多远!离开淮安地界!”

她的语气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托付后事的意味。宋西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的、近乎毁灭的火焰,和深处那难以言喻的、复杂的悲哀与决然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有泪水,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,混合着冷汗,滚落下来。

“别哭!”秀艳低喝一声,声音带着严厉,却又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。她松开宋西的手,迅速从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,塞进宋西另一只始终紧握着、不曾松开的手中。

触手冰凉,坚硬,带着熟悉的形状和边缘——是那块沾着她血迹的小石片。还有……另一样东西?一个小小的、扁平的、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硬物?

“石片你留着。这个……”秀艳顿了顿,声音更低,几乎微不可闻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能活着出去,遇到绝境,走投无路……可以试着去……江宁府,乌衣巷,找一个叫‘哑婆’的洗衣妇人。把这个给她看,或许……能得一线生机。但记住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它,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江宁府?乌衣巷?哑婆?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和人名!秀艳到底是什么人?她怎么会有这些安排?

巨大的疑问和震惊,冲击着宋西本已混乱不堪的思绪。但秀艳没有给她任何发问的时间。

“没时间了!”秀艳猛地转头,再次看向那条缝隙,侧耳倾听。外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,枯枝摩擦的沙沙声也似乎有了变化。

“就是现在!”秀艳低喝一声,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复杂也瞬间消失,只剩下全然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机器般的精确和决断。“记住!五息!爬出去!滚到石头后面!别回头!”

说完,她不再看宋西,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猛地转向了与出口缝隙相反的方向——那里,似乎是暗道的另一个岔口,或者是一个更加狭窄隐蔽的孔隙。她最后回头,看了宋西一眼。

那一眼,极其短暂。但在那灰蒙蒙的、微弱的光线下,宋西却仿佛看到,秀艳的眼中,有千言万语闪过——有嘱托,有决绝,有深藏的悲哀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眷恋?

然后,秀艳的身影,便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,消失在了那个岔口深处。

暗道的这一端,只剩下宋西一个人,靠着冰冷的石壁,握着手中冰冷坚硬的两样东西,望着前方那条透着惨淡天光的缝隙,和缝隙外,那未知的、杀机四伏的、冰冷的世界。

五息。

她只有五息的时间。

生,或者死。

逃亡,或者……葬身于此。

腹部的伤口,在剧烈的心跳和极致的紧张下,传来阵阵清晰的、令人窒息的抽痛。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恐惧和虚弱而颤抖。

但秀艳最后那一眼,那决绝的背影,那句“要活着”,还有手中那冰冷的石片和油纸包……像一股冰冷的、却异常强大的力量,强行注入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和意志。

她缓缓地,松开了紧握石片、指甲几乎掐出血的手。然后,用尽全身残存的、最后一点力气,朝着那条透着微光的缝隙,一点一点,艰难地,爬了过去。

冰冷的、带着雪沫气息的空气,从缝隙中涌入。

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,正在褪去。

而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、与时间赛跑的亡命之旅,就在这地底暗道的尽头,在这灰白惨淡的晨光微熹中,无声地,拉开了血腥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