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实等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松了口气,又有些疑惑,却也没有多问——眼下,最重要的是带宋西回家。陈老实蹲下身,背起宋西,脚步匆匆地朝着山下走去。“阿西,别怕,我们带你回家,回家就安全了。”
宋西靠在陈老实的背上,感受着他宽厚的脊背传来的温度,心中那点不安稍稍缓解。她以为,回到陈家,至少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能好好休养伤口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等待她的,不是温暖的关怀,而是一场令人窒息的羞辱与冰冷的残酷。
一路颠簸,回到陈家时,风雪已经停了。陈家的祠堂灯火通明,门口围满了族人,神色肃穆,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陈老实背着宋西,刚走到祠堂门口,就被族老陈松拦下了。“老实,先把她带进去,正好,让她也看看,忤逆宗族规矩,是什么下场。”陈松的声音冰冷,眼神浑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宋西心中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她被陈老实扶着,艰难地走进祠堂。祠堂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正中央的蒲团上,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大嫂林氏。林氏刚生产不久,脸色苍白如纸,头发凌乱,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衣,膝盖下垫着一块冰冷的青砖,浑身瑟瑟发抖,额头上满是冷汗,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。
她的身旁,放着一个襁褓,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女婴,哭声微弱,几乎要被祠堂内的压抑气息淹没。而在林氏面前,陈松手持一个老旧的算盘,脸色铁青,眼神凶狠,正对着林氏厉声呵斥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陈松猛地抬起算盘,狠狠砸在林氏的脊背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祠堂内格外刺耳。林氏浑身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却不敢抬头,也不敢躲闪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“陈家供你吃,供你穿,养了你三年,你就给陈家生了这么个赔钱货!”陈松又一次举起算盘,砸在林氏的背上,力道丝毫未减,“你说你,有什么用?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,白费陈家三年口粮,丢尽了陈家的脸面!”
算盘撞击脊背的脆响一次次响起,林氏的身体越来越颤抖,痛哼声也越来越微弱,可她依旧死死跪着,双手紧紧护着身旁的襁褓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。周围的族人沉默着,有人面露不忍,却不敢多言;有人面露鄙夷,低声议论着,话语里满是对女婴的嫌弃和对林氏的指责。
宋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浑身僵硬,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她怎么也不敢相信,平日里温和善良的大嫂,竟然会因为生了女儿,被族老如此苛待。那算盘每砸一下,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,冰冷而沉重。
她想起自己的身世,想起自己从小无父无母,被陈家收留,虽未受过多大的苛待,却也从未真正被接纳。她以为,宗族之间,总有几分亲情可言,可此刻她才明白,在这些族老的眼中,女子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,生不出儿子,便是罪孽,便是耻辱。
陈松砸了十几下,才停下动作,算盘重重地摔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他喘着粗气,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林氏:“给我在这里跪够三天三夜,好好反省!若是再敢有半句怨言,就把你和这个赔钱货,一起赶出陈家!”
林氏浑身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,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点了点头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:“是……我知道了……”
襁褓中的女婴似乎被这阵呵斥和撞击声吓到,哭声变得更加微弱,小脸涨得通红,气息也越来越急促。林氏心疼地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抚摸着女婴的脸颊,泪水落在女婴的脸上,滚烫而绝望。
宋西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。她想上前,想阻止陈松,想护住大嫂和那个无辜的女婴,可她浑身虚弱,连站立都困难,更何况是反抗威严的族老。她只能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,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悲凉。
陈松似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宋西,目光转向她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严厉:“宋西,你也来了。既然回来了,就好好看着,记住大嫂的下场。女子生来,便是要生儿育女,传宗接代,若是做不到,便是最大的不孝,最大的耻辱!”
宋西浑身一震,抬起头,迎上陈松冰冷的目光,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股莫名的倔强。她知道,陈松的话,是说给她听的,是在警告她,日后若是不能为陈家生出儿子,便会和大嫂落得一样的下场。
祠堂内,依旧一片死寂,只有林氏压抑的抽泣声和女婴微弱的哭声。宋西靠在陈老实的身上,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大嫂,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婴,看着周围族人冷漠的脸庞,心中暗暗发誓:她绝不会任由命运摆布,绝不会像大嫂一样,被这冰冷的宗族规矩吞噬。她要变强,要保护自己,保护那些和大嫂一样,被压迫、被欺凌的女子。
只是,她此刻重伤未愈,身处陈家这个虎狼之地,身边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——那个神秘的黑衣人,追兵的威胁,还有这冰冷残酷的宗族规矩。她的前路,依旧一片黑暗,可心中那点倔强的火苗,却在这一刻,悄然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