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目录
关灯 护眼
加入书架

第56章 灶台血书(2 / 2)

“族老们一次次逼迫李氏,要么让老族长休了她,要么让她主动腾出主母的位置,给能生儿子的女人腾地方。”陈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李氏性子柔弱,却也很倔强,她不肯被休,也不肯放弃主母的位置,她说自己没有错,不能因为不能怀孕,就被如此苛待。可在陈家,女子不能生儿子,就是最大的错,没人会听她的辩解。”

“后来,老族长和族老们商量,决定把李氏关进柴房,不给她饭吃,不给她水喝,逼她主动妥协。王氏更是变本加厉,每天都去柴房呵斥她、打骂她,还故意不给她添衣服,让她在柴房里受冻。”陈氏的眼泪忍不住滑落,“李氏被关在柴房里整整三天三夜,受尽了折磨,可她依旧没有妥协。就在第四天清晨,有人发现,李氏在柴房里自缢了,而她的手上,还沾着自己的血,在柴堆的粗柴上,写下了‘还我命来’四个大字。”

“还我命来?”宋西浑身一震,眼中满是震惊,“那柴堆里刻着的‘女鬼索命’,不是李氏刻的?”陈氏摇了摇头,擦了擦眼泪:“不是。李氏刻的是‘还我命来’,后来,老族长怕这件事传出去,丢了陈家的脸面,就派人把李氏的尸体偷偷埋了,还让人把柴堆里的字迹刮掉,对外宣称李氏是得了急病去世的。可不知道是谁,又在柴堆里刻了‘女鬼索命’四个字,还故意染上了暗红色的颜料,装作是血迹,编造出女鬼索命的谣言,吓住了不少人。”

宋西恍然大悟,原来,所谓的女鬼索命,不过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谣言,目的是为了纪念李氏,或是为了报复陈家,揭露陈家的残酷与冷漠。而那刻着“女鬼索命”的字迹,背后藏着的,是一个女子被宗族规矩逼迫致死的悲剧,是一段被陈家刻意掩埋的屈辱历史。

“那是谁刻的‘女鬼索命’?”宋西连忙问道。陈氏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这么多年了,没人知道是谁刻的,也没人敢去查。有人说,是李氏的娘家人偷偷回来刻的,为了给李氏报仇;也有人说,是陈家某个同情李氏的族人刻的,为了警醒后人;还有人说,是李氏的冤魂不散,自己刻的,用来向陈家索命。”

“不管是谁刻的,这件事,在陈家都是禁忌,没人敢提。”陈氏又叮嘱道,“阿西,你一定要记住,今天看到的、听到的,都不能跟任何人提起,包括陈老实,也包括大嫂。若是被王氏或是族老们知道了,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的,到时候,婶娘也救不了你。”

宋西用力点头,将陈氏的话记在心底。她看着那堆柴火,看着那根刻着“女鬼索命”的粗柴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与悲凉。李氏和大嫂林氏,还有她自己,都是这宗族规矩的受害者。女子不能怀孕,便是罪孽;女子生不出儿子,便是耻辱;女子的性命,在这些族老和封建规矩面前,显得如此卑微,如此不值一提。

她忽然想起,自己藏在发髻里的染血布条,想起了草木灰止血的法子,想起了大嫂跪在祠堂里绝望的模样,想起了李氏被逼死在柴房里的悲剧。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底的倔强,愈发清晰。她不能一直这样隐忍下去,不能像李氏一样,被活活逼死,不能像大嫂一样,被宗族规矩牢牢束缚。她要找到李氏刻下的血书,找到那个刻下“女鬼索命”字迹的人,找到陈氏口中的真相,或许,这就是她挣脱命运的突破口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后厨里变得愈发昏暗,只有灶台里残留的火星,还在微弱地燃烧着,映得柴堆里的字迹忽明忽暗。宋西趁着陈氏离开,悄悄走到柴堆旁,仔细地翻找起来。她记得陈氏说过,李氏是在柴房里自缢的,血书“还我命来”刻在柴堆的粗柴上,只是被人刮掉了。她相信,只要仔细找,一定能找到痕迹。

柴堆很高,杂乱无章,宋西弯腰,一根一根地翻看柴木,指尖被柴木上的尖刺划破了好几处,细小的血珠渗出来,疼得她直皱眉,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。她翻了一根又一根,找了一遍又一遍,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,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根粗柴的侧面,上面有明显的刮擦痕迹,刮擦的地方,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印记,还有模糊的字迹轮廓,虽然被刮得很浅,却依旧能辨认出,是“还我命来”四个字。

宋西的心脏猛地一跳,连忙拂去粗柴上的灰尘,仔细看去。那字迹被刮得很潦草,却依旧能看出刻写时的力道,暗红色的印记嵌在木缝里,像是干涸的血迹,历经多年,依旧没有褪去。这就是李氏刻下的血书!这就是那段被陈家刻意掩埋的真相!
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模糊的字迹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,有愤怒,有悲凉,还有一丝恐惧。李氏当年,该是多么绝望,才会用自己的血,刻下这四个字,才会选择自缢,结束自己的生命。而那些逼迫她的族老、王氏,还有冷漠旁观的族人,又该是多么残酷,多么冷漠。
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了王氏的脚步声,还有她不耐烦的呵斥:“宋西!你收拾完没有?磨磨蹭蹭的,是不是又在偷懒?”宋西心中一慌,连忙将那根刻有血书的粗柴,悄悄推回柴堆深处,用其他柴火盖住,又快速整理好身边的柴堆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,转过身,对着门口说道:“婆婆,我马上就收拾好,马上就好。”

王氏走进后厨,目光扫过柴堆,又瞪了宋西一眼,呵斥道:“赶紧收拾,收拾完了赶紧回你那破屋,别在这里碍眼!若是明天我看到柴堆还是这么乱,看我不打死你!”宋西连忙低下头,恭敬地应道:“是,婆婆,我知道了。”王氏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了后厨。

直到王氏的脚步声远去,宋西才稍稍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她看着柴堆深处,看着那根刻有血书的粗柴,心中暗暗发誓:李氏,你放心,我一定会找到真相,一定会让那些逼迫你的人,付出代价。我也一定会努力变强,挣脱这封建宗族的束缚,不再让更多的女子,像你和大嫂一样,遭受这样的苦难。

她收拾好后厨,关好灶台的火,快步走出后厨,回到自己的偏屋。进屋后,她立刻反锁房门,解开发髻,拿出藏在里面的染血布条,又从枕头底下拿出草木灰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指尖的伤口。草木灰敷在伤口上,带来一阵清凉的痛感,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。

她坐在冰冷的床榻上,看着手中的染血布条,又想起了柴堆里的血书,想起了李氏的悲剧,想起了大嫂的窘迫,想起了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。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在一起,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。她知道,前路依旧艰难,王氏的苛待、族老的压迫、未知的危险,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,都在等着她。可她不再害怕,因为她知道,她不再是一个人,李氏的冤魂、大嫂的绝望,还有她自己的倔强,都在支撑着她。

夜色渐深,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,洒在宋西的脸上,映出她眼底的坚定与决绝。她将染血的布条重新藏回发髻,将草木灰放回枕头底下,又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后厨的方向。柴堆里的血书,像是一盏明灯,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;李氏的悲剧,像是一面镜子,提醒着她,不能重蹈覆辙。

她知道,找到那个刻下“女鬼索命”字迹的人,找到李氏死亡的更多真相,或许还要很久,或许会遇到很多危险。可她不会放弃,她会一步步地查,一点点地积累力量,等到有一天,她足够强大,便会揭开所有的秘密,打破这冰冷的宗族规矩,为李氏讨回公道,也为自己,为大嫂,为所有被压迫的女子,开辟一条生路。
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动着破旧的窗纸,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。宋西握紧了拳头,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她的心中,已经有了计划,而这柴堆里的血书,便是她计划的开始,是她反抗命运的第一缕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