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俊当然明白高进此刻在哪、为何失联,但这话,他绝不能朝雷耀扬吐露半句。
“失联?昨晚咱们还一块吃饭呢,怎么就突然不见了?”
“才不到二十四个钟头,警方连立案都不受理。珍妮特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“我记得高进走的时候,还说要去赶另一场局,说不定多灌了几杯,正跟哪个姑娘快活呢!”
既然没拿到那个S级技能,李泽俊就没打算蹚这趟浑水。
照眼下情形看,高进早跌进陈刀仔设的套里,记忆正在一点点抽离。
若李泽俊直接派人把他捞出来,恢复记忆的时间线就彻底乱了。
按正规路子送医,对高进或许更稳妥,但谁敢打包票?脑子这玩意儿太玄,至今没哪个医生敢拍胸脯说摸透了它。
况且这事还牵着陈刀仔的一场造化。李泽俊刚把阿珍收进怀里,再去截胡人家的机缘,未免太不厚道。
只可惜高进了,没了阿珍照应,单靠陈刀仔和乌鸦这两个毛躁汉子照料,他后头的日子,怕是难熬得很。
雷耀扬也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:“我也觉得不至于,但人家亲自上门求援,我总不能一口回绝。先派几个人出去问问情况,走个过场也好。”
才消失一个晚上,雷耀扬同样不信高进真出了事。
在这座城里,真正有分量的男人,身边往往不止一个女人。就像他自己,身后就稳稳立着三位。
但话说回来,珍妮特既然来了,面子就得给足,查,肯定要查;哪怕只做做样子,也是情分。
将来高进平安归来,这份人情,他雷耀扬就得认。
李泽俊轻笑一声:“耀扬哥这么早打我电话,是想让我也搭把手,调点人手去找人?”
雷耀扬乐了:“也不知谁透的风,珍妮特听说你在警界有点门路,特意托我请你也在那边帮着留意一下。”
“行!”李泽俊答应得干脆,“待会我打个招呼问问,有消息马上给你回电。”
几句寒暄过后,他挂了电话,随手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,压根没打算真拨那个号码。
真要找回高进,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。可若真这么做了,后面那些该有的波澜、悬念、变数,岂不是全都没了味道?
这部手机早已不是昨晚坠入海中的那一部了。李泽俊早就换上了新机,旧机他压根没打算修,直接塞进碎纸机里搅成细末,扬手撒进了海风里。
这时他才察觉,阿珍正枕着他胳膊,闭着眼睛装睡。“那个……阿珍,早上想吃点什么?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。”
昨夜事发时,他雷厉风行、毫不迟疑;可事过境迁,再面对面看着阿珍,他反倒有些局促,话到嘴边又顿住了。
既然装不下去,阿珍便睁开了眼。没有尖叫,也没有哭闹,神情出奇地平静:“给我来碗白粥吧,昨晚啤酒喝猛了,现在胃里空落落的,没什么食欲。”
李泽俊顺手抄起床头电话拨给前台,之后两人又安静下来。
见他低头搓手指、耳根泛红,阿珍忽然“噗”地笑出声:“昨晚你胆子不是挺大的?怎么今早倒成哑巴了?”
他摇摇头:“不是没话说,是我在琢磨,该怎么跟你开口才合适。”
她微微侧身,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,目光轻轻落在天花板上:“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位漂亮姑娘。我不指望你为了我甩了她,更没想过硬要你选边站。”
“昨晚是我自愿的。你救了我一命,这份恩情,我本就想报答;另外……我也想借这个机会,彻底跟陈刀仔断干净。”
“那人嗜赌如命,靠押大小混日子。偶尔手头紧,去工地扛两天水泥,刚揣上几百块,转身就钻进赌场输个精光。连我婆婆捡废品换来的几块钱,他也偷偷摸走拿去下注,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“我阿珍挑男人,底线就一条:绝不能是个赌棍!”
“我们吵过太多回。每次他软语哄两句,我就心一软、腿一软,又乖乖回去。这次,我非要给自己留条退不了的后路。现在,路铺好了,按理说该松口气才对。”
嘴上说着“该开心”,可话还没落地,眼泪已一颗接一颗砸在枕头上。
和陈刀仔相处虽短,却也是真动过心的。真要一刀斩断,哪有嘴上说得那么轻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