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把最后一丝法则稳住时,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归于平静。
不再有压迫感,也没有杀伐气,就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,明明锋利无比,却被泥沙盖住了光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不敢靠近。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靠气势震慑别人了——他本身就是规则。
他仍坐在原地,姿势没变,双手放在膝上,混沌魔刃静静地悬浮在身侧半尺高处,刀身不再震颤,像是认主了一般温顺。
远处,墨尘站在高台边缘,背对着这边,手依旧按在剑柄上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战场焦土上,一株焦黑的草根底下,悄悄冒出了一点嫩绿。不远处倒下的旗杆上,那半片破布也不再晃动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住了。
陈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的老茧还在,指节处也有几道旧伤疤,都是这些年一路打出来的痕迹。可现在,这些皮肉之下藏着的东西,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。
他轻轻握了下拳。
没有声响,也没有波动,但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被捏碎了。三丈外的一块碎石突然裂成粉末,随风飘散。
他没抬头,也没再动作。
霞光渐渐褪去,天空恢复清明。鸟叫声多了起来,从远到近,像是在试探这片死寂之地是否真的活了过来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照得衣角微微发亮。
他还闭着眼,呼吸平稳,气息深长,整个人像是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。破境已完成,新境界也已初步稳固,但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传令,甚至连手指都没多动一下。
因为他还不能动。
这一身力量太新,太重,稍有不慎就会引动天地异象。他得等,等到体内法则彻底安顿下来,等到外界感知不到这股变化为止。
他现在就像一口深井,水面看似平静,底下却藏着万丈深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,影子缩到了最短。战场四周的巡查修士换了一拨又一拨,没人敢靠近这座高台。他们只知道,那个人还在那里坐着,一动不动,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可有些人心里清楚——
有些事,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。
他还是那个从玄一门柴房走出来的少年,眉目清秀,习惯眯着眼笑。可现在的他,已经站在了三界之巅,成了第一个打破战力天花板的人。
不用喊,不用杀,也不用立威。
只要他坐在这里,就是一种宣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眼皮微微颤了一下。
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,指甲边缘有一点血痕还没干透,是刚才控制星火时留下的。他没去擦,也不觉得疼。这点伤,比起矿场里被烙铁烫脸,比起通脉境时经脉撕裂的痛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很轻,却让三丈内的灰尘全都沉了下去,连风都停了一瞬。
然后,他又恢复了静止。
双目紧闭,气息绵长,混沌魔刃静静悬浮,整个人处于新境界的调息状态。肉身未离阵眼,神魂仍在巩固,位置没变,姿态没变,连衣角扬起的角度都没变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不曾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