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灌进了他们的口鼻,他们却全然无知。
陈婉清踉跄着扑过去:“璟哥儿,璟哥儿,快醒醒。”
“爹,爹你快起来。沙尘暴来了,快逃命啊。”
但他们都听不见,像是喝醉了,或是中了迷药一般。
陈婉清又喊了两声,依旧没动静,这时,她看见了赵璟腰间的匕首。
她当机立断抽出匕首,狠狠往赵璟旁边的骆驼身上一扎。
骆驼受惊长嘶,赵璟和陈松的眼皮,开始不安的忽闪起来。
陈婉清又喊:“璟哥儿,爹,快起来逃命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赵璟和陈松几乎是立时睁开了眼。
“阿姐!”
“清儿!”
两道声音先后响起,两人震惊四处看去,可四周哪里有陈婉清?
旁边西域使者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,他们身后的骆驼却因受伤,正起身狂奔。
顾不上去想这些情景究竟是怎么发生的,赵璟和陈松看着一个个被掩埋起来的“小坟包”,登时面色大变。
他们慌忙站起身,就要去叫人。
可一起来,才感觉四肢酥软,浑身无力,连晃了几下头,依旧觉得眼前似有虚影。
“不好,中计了。”
“顾不上这么多,赶紧把人叫起来逃命。”
陈松去喊人,赵璟忙从胸口藏着的药瓶中,拿了药出来吃。
他又一一给其余人分发。
越来越多的人醒来,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,俱都头皮发麻。
此时他们如何还不知道,他们被西域那行人给阴了。
这一次,若不是赵璟和陈松足够惊醒,他们所有人都得葬身沙漠。
众人无暇去说什么,赶紧将晕的不能动弹的同僚扶上骆驼,然后两三个一起结伴上了骆驼背,按照向导指引的方向,疯狂逃窜。
骆驼似乎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,撒开四蹄就狂奔起来。
众人急着脱困,眼睛里只有前方。
只有赵璟,临走之前,回头往方才扎营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他之前,明明听到了阿姐的声音。
“爹,我之前听见阿姐喊我……”
他身前的陈松扯着缰绳,微点了一下头。
风沙太大,一张嘴,就刮进了满口沙子。但陈松依旧忍不住说:“我也听到清儿喊我了……必定是清儿知道我们危险,特意扎伤了骆驼,来救我们……”
……
“清儿,清儿快醒醒。你这孩子,正生产呢,怎么睡着了?”
“睡着了好,睡着了就不疼了。不着急,才开八指。”
陈婉清被喊醒时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醒来这一瞬间,疼痛如期而来,剧痛瞬间席卷了她。
她拽住了她娘手:“娘,我方才做梦了。”
许素英哭笑不得:“一边生孩子,还能做梦,你怕是头一个……你梦见什么了?”
陈婉清摇摇头:“记不清了……我好像看见了爹,又好像看见了璟哥儿……”
许素英以为她是太想赵璟了,就拍拍她的胳膊说:“你好好生下孩子,真要是想璟哥儿了,等来年开了春,璟哥儿在西域那边也安稳了,我安排人,送你去见他。”
门后的沙漏滴滴答答的流着,整个许府灯火通明。
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,只余下满地被吹折的残花败叶。
启明星缓缓升到了天空,夜幕一点点的褪去,天色渐渐转明。
天已经亮了,屋内产婆一声声的喊:“开九指了,马上就可以生了。姑娘忍一忍,蓄足力,待会儿听我口号用力,一,二,三……”
“好,歇一歇,我们缓一缓再来一次……”
天边的浓云一点点散去,露出后边点点璀璨的光晕。
整个过程极慢,及至到了最后一刻,太阳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一般,“轰”一声从云层后边跳了出来。
霞光万丈,整个世界璀璨绚烂到极致。
屋内同一时间,爆发出强有力的婴儿啼哭声。
“哇——”
产婆扬起嗓门,满是欣喜的给主家报喜。
“恭喜表姑娘,贺喜表姑娘,是个大胖小子。”
屋内都是抢着看新生儿的动静,许素英和赵娘子却依旧围着陈婉清。
“生了就好,生了就好。”
“母子平安,清儿受苦了,累坏了吧,好孩子先休息一会儿。”
屋内嘈嘈杂杂,大舅母抱着裹上红襁褓的小婴儿走到外间。
德安蹒跚着走进去,人虚弱的似乎连腿都抬不起来。
郭氏想说他,“产房血腥,你一个男人进来做什么?”
但他都已经进来了,现在撵他走他也不走。
她就将手中红色的小襁褓,往他跟前递了递:“快看看你外甥,这浓眉大眼的,和他爹像了九分。”
德安手背在身后,不敢去接新出生的小娃娃,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的落在小婴儿的面颊上。
他熟睡着,双手做投降状聚在脑袋边。他是看不出来,他到底像璟哥儿,还是像阿姐,但他现在是真丑。
因为生他,阿姐实在受老罪了。
德安强忍下涕泪恒流的冲动,扭过头去,吸吸鼻子:“像璟哥儿有什么好,以后每看见这孩子一次,我阿姐都得伤心一次。”
郭氏嗔他: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?”
德安不看郭氏,透过屏风往里屋看:“我阿姐呢?怎么一直没出声,她现在好不好?”
“好着呢,放心吧。唉,你先让开,我请御医过来,给清儿和孩子诊个脉。”
御医很快就过来了,给孩子诊了脉,又进去给陈婉清诊脉。
孩子的脉象清晰有力,是个强壮的小家伙;陈婉清也没什么大碍,只是生产伤了元气,稍后得好上养上几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