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闺女也怀了身孕,许素英吐气扬眉。
惠娘肚子里那孩子,是不是李村的在两可,他能不能生也在两说,可她闺女,却是真的能生。
千盼万盼,陈婉清的肚子总算平安熬过了三个月。
这时已经是三月了,天地间春意更浓,到处草长莺飞。
许素英特意挑了一个日子,出门和李娘子偶遇。
都不用去打听李娘子的行程,只听市井间百姓的流言,许素英就知道,李娘子每天早起必定到菜市场,给她那娇娇的儿媳妇买鲫鱼。
李存和惠娘,在惠娘怀孕后就成亲了。也没大办,低调的很,惠娘拎着包袱就进了李家的大门。
当时不少人还站着旁边说风凉话,说这看着不像娶亲,像是纳妾。
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,总归惠娘怀了,李娘子是真欢喜。
要不然她也不能每天给她儿媳妇买鲫鱼。
虽然许素英也搞不明白,这还没生,就早早喝鲫鱼汤有什么用,难道早点喝,还能早点下奶?
许素英心里各种吐槽,脚上行程也不慢,不一会儿功夫,她就在菜市场“偶遇”了李娘子了。
李娘子仍旧在买鲫鱼,许素英不同,她买乌鸡。
乌鸡多贵啊,用一句“价如黄金”来形容绝不为过。
现在还有一句更精妙的描述,说乌鸡是宫廷贵族的珍品,至于鲫鱼,充其量就是平民百姓的河鲜。
许素英花了大价钱,买了两只乌鸡,一只今天回去,就加上红枣枸杞炖汤给闺女喝,另一只先养着,等闺女什么时候想吃了,什么时候宰了吃。
这东西可不常有,既然撞上了,少不得多买一些。
买了还不算,许素英还高声问买鸡的小贩儿:“家里还有么……我闺女怀孕了,以后少不得吃乌鸡,你给我个住址,我以后让家里下人常去你家买鸡……你经常在东市摆摊,想要提前和你说一声,你隔天就带过来?那也行,那你怎么称呼……”
许素英和卖鸡的小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,旁边大闺女小媳妇,全都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。
等他们说完了,一个大娘才看着许素英,问:“陈县丞家的,你家闺女真怀孕了?”
许素英眼角余光注意到,旁边卖鲫鱼的摊子上,李娘子耳朵高高的竖起来,她这才笑吟吟的说:“怀孕了还能有假?我闺女这都怀胎三个月了。”
“三个月?你闺女成亲也就三个月吧?”
“可不是,成亲那几天就有了。不是我说,这光地好也不行,种子也得有活力,它才能出苗。咱们都是老百姓,这个道理咱们可得懂。”
大娘懵懵的点头:“懂,懂。”
等许素英走后,她琢磨了一遍“地”“种子”“苗”,总算领会了许素英的意思。
这一领会,看李娘子的眼神就不对了。
陈婉清的地肯定是不贫的,要不然人家也不能才成亲就怀孕,那她这么多年不孕,问题肯定出在种子上。
李存的种子行不行,他们也不确定,但那惠娘却怀孕了……她怀的确定是李存的种么?
市井百姓的嘴巴都跟涂了毒一样,他们才不管你什么感受,他们想说啥就说啥。
“那惠娘是做暗门子的,恩客可不少。”
“听说现在还跟几个‘哥哥’有来往。”
“李家怕不是要给别人养孩子。”
“嘘,小点声,李娘子看过来了。”
李娘子气的够呛,手都在发抖,她鲫鱼都不买了,拎着篮子就回家。
到了家后,一脚踹开门,将篮子往地上一丢,就去厮打坐在院子里吃杏子的惠娘。
惠娘怀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,嘴馋的啊,一天到晚没个停的时候。
不是今天要吃桑葚,就是明天要吃青梅,关键是这时节,有的果子成熟的早,那就有的吃,有的果子成熟的晚,那就没得吃。
惠娘可不考虑这些,想吃的吃不到嘴里,她就嘤嘤哭泣。
那哭声千回百转,初听还好听,越听越让人心烦。
偏她每次还都拿孩子说事儿,说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。李娘子没办法,只能哄着她,给她买来鸡鸭鹅。
如今再看惠娘惬意的模样,李娘子早先憋的气直接爆发。
她撕扯着惠娘,将她的头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:“你个小贱人,你告诉我,你在那里偷的人,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野种……”
李存就坐在东屋里看书。
阳光明媚,但因为惠娘就坐在院子里的缘故,他连窗户都不开。
他坐在书案后边,面目阴郁,身上的气息沉迷。
听着外边的动静,他眉毛都不动一下,神色木然僵硬,好似外边的所有人和事,都与他无关一般。
直到外边的李娘子崩溃的吼了惠娘一声:“那陈婉清怀孕了,她能生,你还说你没偷人?你别等我把你那奸夫找出来,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两个浸猪笼。”
许素英的计策奏效了,听说陈婉清怀孕,李娘子当真怀疑惠娘肚子中孩子的来历。
也可能是,这几个月惠娘太作了,让本就不富裕的家里,吃用上更加紧张。是以,李娘子趁此机会,暴打惠娘出一口恶气。
惠娘嘤嘤哭着,一口一个“我对李郎的心天地可鉴,娘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?”
“娘,便是不考虑我的名声,也要顾及我腹中的孩儿。这是您的嫡长孙,夫君的嫡长子,您怎么能这么说他?您让他情何以堪?”
“您大可以查去,我但凡做过一点对不住夫君的事儿,不需要娘将我浸猪笼,我自己跳河洗刷清白……”
所有这些话,李存都听不见。
他的脑海,在听到“陈婉清怀孕”这几个字时,就轰隆一声炸开了。
脑海中山崩海啸,处处都是齑粉,他头疼欲裂,紧抓住书案的手指,露出明显的青筋。
怀孕了……
陈氏竟然怀孕了。
她果真背弃了他们的盟约,负了他。
李存再忍不住,“噗”一声,喷出一大口鲜血……
发生在李家的闹剧无需去说,只说过了三月,陈婉清的肚子,以吹气球一样的速度快速膨胀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