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春花坐在角落里,正拿手帕擦手,听见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,也坐不住了,“我家出两个人!春仁力气大,让他去扛木料,阿云年轻,跑腿打下手都行!”
她说着扭头看了一圈,像是在找什么人,“哎?我家那个大的呢?跑哪儿去了?”
旁边人笑她:“你家老大早就跑去学堂那边了,说先去看看地方,量量尺寸。”陈春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说这孩子倒是比他爹还积极。
年轻后生们更坐不住,周贤明从人群里挤出来,衣服上还沾着劈柴时溅的木屑,声音又亮又脆,“我也会盖房子,去年我舅家起偏厦,我跟着干了一个多月,和泥砌墙我都会!”
周贤义跟在他身后,他不爱说话,但这时候也站出来了,声音不大但实在,“我会木工,门窗我包了。”
周贤武蹲在墙根、搬砖都行,反正送货也就半天功夫,下午回来就能干。”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争先恐后地举手,生怕排不上号。
有人喊“我家出两个”,有人喊“我家三个”,还有人喊“我家全家都上,连狗都拉去帮忙”。
旁边人笑骂说,“狗去了干嘛?”
那人嘿嘿一笑,说:“狗咋就不能干了?狗能看木料,怕人偷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,笑声在院子里炸开来,把屋檐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。
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了,说趁着还没下雪,把墙砌起来,屋顶盖好,门窗装上,年前准能完工。
有人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,说谁和泥,谁砌墙,谁搬砖,谁递料,分工明确得像是排兵布阵,谁也不推诿,谁也不含糊。
连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坐不住了,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,说他也来,虽然干不了重活,但在一旁看着,指点两句还是行的。
周春喜赶紧扶他坐下,说您老还是坐着吧,万一有个闪失,我们可担待不起。
三叔公瞪了他一眼,“你们年轻人毛毛躁躁的,我不看着点,墙角砌歪了怎么办?到时候下雨漏水,把那些书本淋坏了,你们赔得起?”
说着,拐杖在地上墩了两下,语气不容反驳,大家看他那副架势,也不好再劝了,只好笑着说行,您老来监工,歪了您就说,我们改。
杨天禄站在门槛旁边,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茶,看着眼前这幅场景,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。
他带来的两个衙役站在他身后,一个抱着胳膊,一个叉着腰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赞叹,又从赞叹变成了羡慕。
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村子跟村子……还真不一样。”
声音不大,但杨天禄听见了,他侧过头,看着院子里那些争先恐后报名的人。
看着那些因为能出上一份力而满脸欢喜的脸,看着那些即便冬天也不肯闲着、愿意为孩子把学堂盖起来的庄稼人,眼底的笑意慢慢溢出来,盛满了整个眼窝。
阳光从院门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上,把那些粗布衣裳染成了暖金色。屋顶上的炊烟还在袅袅地升着,灶房里的火塘还没彻底熄灭,那些响亮的、热切的、带着粗粝乡音的说话声,在午后的风里飘荡,像是一首还不太成调但格外铿锵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