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漾放下手里的碗,转过身来:“那行,晚点让你大嫂算一下。”
她正要转身,周贤武又说了一句:“姐,四叔跟四婶回来了。”
周漾没放在心上,“回来就回来了呗,阿爷他们那儿也不是住不下。”
周贤武皱了皱眉,把水碗放下,声音压低了些,“不一样,他们把周贤婵姐妹俩也带回来了。”
周漾手上的动作一顿,正在擦的碗搁在案板上,回过头来:“她们也带回来了?”
要知道,她穿过来了以后,还没见过这两个堂妹,真是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
周贤武点了点头,“我上来那会儿,阿爷正在跟他们说话呢,听那个意思,是以后不回镇上了,就在家里住下来,安安分分种地。”
周漾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这是不打算科举了?彻底洗心革面了?”
周贤武摇了摇头,“这我哪知道,四叔四婶还好,看着是真心想改。那姐妹俩……”
他撇了撇嘴,“你是没看到,一进院子,满脸嫌弃,这不行那不行的。婵儿说院子有泥巴,阿竹说灶房烟大呛得慌,我奶给她们倒了碗水,她们还嫌碗有股怪味,喝了一口就搁下了。看得我手痒痒,真想一人给她们一拳。”
“真要不喜欢,那就别回来呗,我们又没有求着她们回来。回来了,吃家里的,住家里的,还摆脸色,我们欠你的啊?”提到周春怀那两个女儿,周贤武是哪哪都不爽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正说着呢,周家大门被拍响了。周漾伸着脖子问了一句:“谁呀?”
“漾漾,是我,四叔。”说曹操曹操到,周春怀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。
周漾看了周贤武一眼,周贤武把碗放下,往后退了半步,摆出一副“你自己看着办”的表情。
周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,走过去拉开了门闩。
门一开,周春怀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袖口挽到小臂,头发剪短了,比从前利落了不少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个红薯和一把青菜,根上的泥还没干透,叶子翠绿欲滴,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。
他站在门口,像是不知道该迈哪只脚,搓了搓手,先开了口:“漾漾,吃饭了没?我从地里拔了点菜,想着你们家这几天忙,就没空去地里,送点过来。”
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笨拙的殷勤,周漾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些带着湿泥的青菜,根须完整,叶子翠绿,一看就是刚拔的,还没蔫。
她抬头看了周春怀一眼,月光下,他的脸上的轮廓比从前分明了许多,鬓角竟隐隐有了几根白发。
她接过篮子,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,也没有关门,只说了一句:“四叔,你们这是回来种地了?”
周春怀搓了搓手,点了点头:“对,你爷分了几块地给我,不过还得学,以前没干过,笨手笨脚的,多干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,语气也踏实了许多,不再是以前那种浮躁飘忽的腔调。
周漾看了他几秒,侧过身:“进来坐会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