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说:“这件事,具体怎么做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该放人放人,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。别再给我搞出幺蛾子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国柱拿着手机,愣在那儿。
小周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林书记?”
林国柱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小周,你说,我这是不是报应?”
“林书记,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当年赵育良出事的时候,我是‘不粘锅’。什么事都不沾手,什么责任都不担。现在呢?想沾手了,沾不上了。想担责任了,担不起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那些人,关在里面两个月,我就被诫勉谈话。要是再关下去,我这位置,还能不能坐?”
小周不敢接话。
林国柱坐直了,拿起电话。
“通知纪委、检察院、公安厅、政法委,明天开会。商量放人的事。”
“明天?这么快?”
“快?再不快,我这乌纱帽就快没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,省委小会议室。
还是那几个人,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些文件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老吴坐在那儿,脸色发白。老刘端着茶杯,手有点抖。老周靠着椅背,一句话不说。张书记低着头,翻着那几份文件,翻来翻去,一个字没看进去。
林国柱坐在主位上,把那份传真往桌上一扔。
“南岛国那边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上面来电话了。记集体诫勉谈话一次。”
老吴抬起头。
“集体?”
“对。集体。你们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“可这事儿……”
“可这事儿怎么了?那天开会,你们不是都点头了吗?不是都说共同决策吗?现在好了,共同挨批。”
“林书记,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放人。”
“程序还没走完……”
“程序?现在还要程序?再走程序,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“钻石人间那十七个,今天启动减刑程序。夜倾城那几个,今天办取保候审。玲珑阁那个阿玲,今天发回重审,当庭释放。”
“大家还有问题吗?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林书记,今天办,是不是太急了……”
“急?人家那边台风都刮起来了,你说急不急?”
“那舆论那边……”
“舆论?上面都发话了,舆论算什么?”
“那咱们怎么说?”
“怎么说?就说依法办理,公正司法。具体怎么公正,你们自己编。”
几个人沉默了。
林国柱走回座位,坐下。
“现在还有问题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散会。”
几个人陆续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老吴又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。
“林书记,这次的事……”
林国柱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干活去。”
老吴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国柱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天还是灰蒙蒙的。
但他心里,好像亮了一点。
小周推门进来。
“林书记,下午还有个会……”
“推了。”
“可那是……”
“推了。我今天什么都不干,就等放人的消息。”
小周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林国柱一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他想起赵育良那句话。
“人在哪条路上走了,就回不了头。”
他现在知道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下午四点,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。
钻石人间那十七个人,办了减刑手续,当天释放。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,办了取保候审,也出来了。玲珑阁那个阿玲,案子发回重审,当庭释放。
林国柱接到消息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。
那头接起来。
“林书记?”
“告诉李晨,人放了。麻烦台风可以停了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国柱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天还是灰蒙蒙的。
但他觉得,今天的天空,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。
南岛国,王宫。
李晨站在阳台上,手机贴在耳边。
那边传来北村的声音。
“林国柱那边来消息了。人放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钻石人间十七个,夜倾城那几个,玲珑阁那个阿玲,都放了。”
“那台风可以停了。”
“行。我让人通知下去。”
电话挂了。
李晨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那片海。
海面平静下来,波光粼粼的,像洒了一层碎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