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下。
一个年轻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,二十出头,戴着眼镜,叫李志远,在县城读过高中的。
“晨哥,你从南锣国回来的?那边听说乱得很,到处都是搞电诈的。”
“你知道南锣国?”
李志远推了推眼镜。“谁不知道?县里都通报好几次了。咱们村也有几个伢子去了那边,搞什么电信诈骗。被抓了,派出所来人调查,家门口还被挂了牌子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。“你说的是老李家那个吧?他家老二,去了半年,被抓了。门口挂了个白底黑字的牌子,写着‘电诈之家’,丢死人了。他妈好几个月没出门。”
另一个人说:“不止老李家。还有三组的那个,姓刘的,也去了。钱没赚到,人进去了。他妈到处借钱,想把人弄出来,弄不出来。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“那些伢子,好好的日子不过,跑去搞那些歪门邪道。咱们村以前多好,清清白白的。现在被这些人搞得,名声都臭了。”
李志远看着李晨。“晨哥,你在南锣国,见过那些搞电诈的人吗?”
“见过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那些人,不是被抓了吗?”有人小声问。
李晨站起来,把碗递给老太太。“不是被抓的。有些是被骗去的。去了就走不了,不走就打。打完了,听话了,就开始骗人。骗完人,钱到不了自己手里,都被人拿走了。被抓的那些,是他们一伙的,拿了钱,还在那儿逍遥。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李婶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三叔公的拐杖停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李志远的眼镜滑到鼻尖,忘了推上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有人开口了。“那咱们村的那些伢子……”
“犯法的,该判的判了,该罚的罚了。自己选的路,自己走。”
没人接话。
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一壶新泡的茶出来,给每个人倒了一杯。
三叔公端着茶杯,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,叹了口气。“晨伢子,你在外面见过世面,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懂得多。你给村里那些年轻人说说,别走歪路。咱们村以前多好,清清白白的。现在搞成这个样子,丢人啊。”
“三叔公,路是自己走的。我说了,他们听不听,是他们的事。”
三叔公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李婶把话题岔开了。“晨伢子,你在南岛国,真跟女王成了亲家?那个女王,长得好看不?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那个名额……”
李晨站起来,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。“李婶,我困了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李婶愣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。“行了行了,天不早了,都回去吧。晨伢子刚回来,让他歇歇。”
人们陆续站起来,有的拎着空碗,有的提着没喝完的茶,有的拍着身上的花生壳。走到门口,又有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那棵枣子树。
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村子淹没了。
远处有狗叫,一声一声的,在暮色里传得很远。
“晨伢子,进来吃饭。你爸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李晨转身,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