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胜从家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没开车,就那么沿着马路走,走了两条街,拐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不宽,两边都是老居民楼,墙上刷着各种广告,开锁的、通下水道的、办证的,乱七八糟的。
走到第三栋楼前,停下,抬头看了一眼。
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,粉红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出一点光。
楼梯很窄,声控灯坏了,他摸黑往上走,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笃笃笃,一声接一声,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荡来荡去。
到五楼,停下来,喘了口气,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脸,二十七八岁,卷发,浓妆,嘴唇涂得鲜红。
“哟,周总,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了?”
周德胜没说话,推门进去。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客厅里摆着张布艺沙发,茶几上堆着零食和化妆品。
女人关上门,跟在他后面,声音软得像棉花。
“跟老婆吵架了?来我这找安慰?”
周德胜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女人在他旁边坐下,靠过来,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。“说说嘛,吵什么了?是不是因为那个李晨?”
周德胜没动。
女人笑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猫叫。“你们男人的事,我不懂。但你那个老婆,听说跑我们大李家村去了。”
周德胜的手停了一下。
女人的手指还在划,从胸口划到肩膀,从肩膀划到脖子。“你知道我们村那个李晨吧?在外面发了大财,回来建学校。一千万建学校,两千万发工资。村里人都说,他是李十万的后人,有钱得很。”
女人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,轻轻捏了一下。“你那个老婆,怕是要跟李晨搞在一起喽。”
周德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女人疼得叫了一声,想挣开,挣不动。“你干嘛?弄疼我了。”
周德胜盯着她。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往后退了退,但嘴上没停。
“我说什么你不知道?你那个老婆,跟李晨是老同学,以前就好过。现在她去了我们村,李晨又在那儿,孤男寡女的,能有什么好事?”
“听说李晨在南岛国有三个女人。那边娶四个老婆都是合法的。现在是四缺一,你老婆去了,刚好够名额。”
周德胜松开手,站起来。
女人揉着手腕,看着他的脸色,有点慌了。“我开玩笑的,你别当真……”
周德胜一巴掌扇过去。
女人没站稳,从沙发上摔下来,趴在地上,捂着脸,眼泪唰地流下来。
“你打我?”
周德胜一脚踢在她腿上,女人滚了一圈,撞在茶几腿上,疼得叫不出声。
周德胜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“滚。滚远点。你这个臭婊子。老子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女人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动。
周德胜转身,推门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屋里传来哭声,断断续续的,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周德胜站在楼道里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摸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黑暗里扭了几下,看不见。
靠在墙上,听着那哭声,一声一声的,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他想起曹娟那句话。“我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又想起李倩那句话。“你老婆去了,刚好够名额。”
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,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。
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,那边声音嘈杂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,还有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。
“哥,怎么了?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城南这边,跟几个朋友玩。怎么了?”
“过来接我。有事。”
半个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子口。
周德胜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,车里没开灯,仪表盘的光照着他半张脸,阴一半,阳一半。
开车的叫周德明,他堂弟,三十出头,剃着板寸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,手腕上套着串佛珠,看着不伦不类。他看了一眼周德胜的脸色,没敢多问。
“哥,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