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挂了曹娟的电话,坐在枣树下没动。
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手上,一片一片的,凉丝丝的。
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转着周德胜那张脸,转着周德明那根差点戳到脸上的手指,转着墙上那几个弹孔。
老太太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,放在石桌上。“喝点。降降火。”
李晨端起来,喝了一口,甜的,凉的,咽下去,胃里舒服了些。
老太太在对面坐下,看着他。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怎么对付周德胜。”
“对付他?你不是说他们不敢来了吗?”
“明的不敢来,暗的还会来。放黑枪那几个人,抓了又放了。下次再来,就不一定是打墙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报警?”
李晨摇摇头。“报警没用。没有证据,抓了又放。他们背后有人,有关系,有路子。光靠警察,治不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李晨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枣树下,摸着那粗糙的树皮。
月光照着他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伸到墙根底下。
想起在东莞那些年,那些跟他作对的人,那些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,那些在背后放冷枪的人。
他那时候怎么做的?
打回去。打到他们怕,打到他们不敢再来。
“晨伢子,你可别乱来。现在是法治社会。”
“妈,我知道。我不会乱来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叹了口气,转身进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晨给许大印打了电话。
“李总!什么事?”
李晨坐在枣树下,把昨晚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“许总,你在市里搞的那个项目,跟周德胜有往来吗?”
“周德胜?搞房地产那个?没有。他是本地小老板,我们是外来户,井水不犯河水。怎么了?”
李晨把村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放黑枪,周德明带人来闹事,墙上那几个弹孔。
许大印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李总,你想怎么搞?”
“他不是搞房地产吗?那就搞他的房地产。”
“李总,你这是要断他的粮啊。”
“他断了我的安全,我就断他的粮。”
“李总,搞房地产,最怕两件事。一是银行断贷,二是销售断流。银行那边,我有点关系。销售那边,你那个教育基金会有两千万,都够买他半个楼盘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找人给他银行那边打招呼,卡他的贷款。你那边,找人去他售楼部看房,只看不买。消息传出去,说他楼盘有问题,银行不给贷款,购房者不敢买。他的资金链就断了。”
“李总,这招有点狠。他要是撑不住,整个楼盘都得烂尾。那些买了房的业主,也会受影响。”
“那我不管了,他放黑枪的时候,没想过我会受影响。他找人去村里闹事的时候,没想过村里人会受影响。他卡我建学校的时候,没想过那些孩子会受影响。”
“行。我来安排。你那边,让周雅琴配合一下。她搞金融的,懂这个。”
“好。”
许大印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“李总,你那个学校,建得怎么样了?”
“快了。下周开工。”
“开工就好。开工就好。等学校建好了,我过去看看。给孩子们带点东西。”
挂了电话,李晨坐在枣树下,看着墙上的弹孔。
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那块新补的水泥上,灰白灰白的,跟旧墙的颜色差了一大截。
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收回来,又拨了周雅琴的号。
那头接得很快。“李总。”
李晨把许大印的话说了一遍。周雅琴听完,没多问。“行。我来安排。县城那个楼盘,我让人去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