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总,我错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错在哪儿了?”
周德胜咽了口唾沫。“我不该放黑枪,不该让人去村里闹事,不该卡你的学校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周德胜等了几秒,又开口了。“我道歉。正式道歉。当着你们村人的面道歉。曹娟的事,我同意离。该分的分,该给的给。你们还有什么条件,你说。”
“你问她们。”
电话挂了。
周德胜拿着手机,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下了车,站在路边,看着远处那片山,看了很久。然后上了车,调头,往村里开。
到村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。
老槐树下的人还在,李婶、张嫂、赵家婆婆,三叔公也在。
周德胜下了车,走到他们面前,低下头。
“我道歉。正式道歉。”
李婶站起来,看着他。“道歉就行了?”
周德胜抬起头。“你们还有什么条件,你说。”
李婶看着他,那眼神变了。“跟曹娟离婚。今天。现在。当着我们的面,给她打电话。”
周德胜掏出手机,拨了曹娟的号。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曹娟,我们离婚吧。你说什么时候办,就什么时候办。条件你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周德胜等着,手心全是汗。
曹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“那明天上午,民政局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周德胜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三个老太太,看着三叔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李婶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你可以走了。记住你说的话。明天上午,民政局。别迟到。”
周德胜转过身,拉开车门,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调头,往村外开。
后视镜里,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李婶站在树下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她转过身,看着张嫂,看着赵家婆婆,看着三叔公。
“成了。”
张嫂把鞋底收起来。“成了就好。曹娟那孩子,总算解脱了。”
赵家婆婆拄着拐杖,往村里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晨伢子呢?”
“在县城办事。晚上回来。”
赵家婆婆点点头,继续走。
拐杖戳在地上,笃笃笃的,很稳。
李婶把菜篮子拎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“走,回家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张嫂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“什么事?”
“看曹娟离婚。离婚了,才是新生活的开始。”
“你倒是操碎了心。”
“操心就操心。一辈子了,改不了。”
两个人说着笑着,往村里走。
三叔公坐在树下,看着她们的背影,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。蒲扇的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,在暮色里飘着。
晚上,李晨回来的时候,院门开着,枣树下的灯亮着。
老太太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鞋底,针扎进去,拔出来,线拉得长长的。
看见他进来,她抬起头。
“周德胜来过了。在村口,给李婶她们道的歉。说同意离婚。明天上午去民政局。”
李晨在对面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知道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“你不高兴?”
李晨把茶杯放下。“高兴。就是觉得,早该这样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继续纳鞋底。“早该这样是早该这样,现在这样也不晚。曹娟那孩子,命苦。嫁错了人,苦了这么多年。现在好了,解脱了。”
李晨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那片天。、
月亮很圆,很亮,照着那棵枣树,照着墙上的弹孔。
弹孔已经补好了,新补的水泥干了,颜色跟旧墙还是不一样,但没那么刺眼了。
老太太收了针线,站起来。“明天你去不去?”
“不去。她自己的事,她自己办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晨伢子,你那个名额,还空着?”
“妈,你怎么又问这个。”
“问问怎么了?你李婶天天问,张嫂也天天问,我不问,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不关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