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小在农村长大,什么都吃。不挑食。”
“李晨先生,我听说你太爷爷李十万,当年有十万亩良田,办了私塾,让穷孩子免费读书。后来土改,什么都没留下。村里人都说他傻。你觉得,他傻吗?”
李晨放下筷子。“不傻。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。”
九条真一点点头。“对。不傻。我们九条家的祖先,当年从华国来到日本,也是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。买地,盖房,种树,办学,做生意,开公司,几百年了,那些地还在,那棵树还在,那所学校还在,那些公司还在。”
“李晨先生,你说,一个家族,要怎样才能长盛不衰?”
“有钱,有人,有规矩。三样缺一不可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但还缺一样。”
“缺什么?”
九条真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“缺脑子。没有脑子,有钱会被人骗,有人会被人害,有规矩会被人破。脑子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李晨端起酒杯。“九条先生说得对。脑子最重要。”
九条二郎在旁边插嘴。“叔父,您别光说这些大道理。让李晨先生吃饭。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九条真一笑了。“行。吃饭吃饭。”
吃完饭,九条二郎领着李晨在花园里散步。月光洒在樱树上,叶子银光闪闪的。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,一闪一闪的。
“李晨先生,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李晨看着他。“说。”
九条二郎停下来,看着那棵樱树。“我们九条家,有个大小姐,叫九条百合子。今年二十五岁。三年前,她从岛上跑了,躲在京都,不肯回来。派了多少人去抓,都抓不回来。”
“你想让我去抓?”
“对。家族里那帮老东西说了,你要是能把百合子抓回来,他们就支持你。填海造地、搬企业去南岛国,他们都可以助力。”
“为什么抓不回来?她身边有人保护?”
九条二郎叹了口气。“有。她身边有个保镖,叫佐藤。是个退役的忍者,厉害得很。百合子那丫头,又鬼精鬼精的,熟悉京都的地形,跟老鼠一样,抓不着。”
“你们九条家,连一个丫头都搞不定?”
“搞不定。那丫头,是我们家最聪明的。从小就聪明。读书好,武功好,脑子好。就是脾气倔。三年前,跟家主吵了一架,跑了。再也不回来。”
“你们家主,是她什么人?”
“是她爷爷。九条真一是她亲爷爷。”
“亲爷爷?那她为什么跑?”
“不知道。那丫头不说。谁问都不说。家主也不说。反正就是跑了,再也不回来。”
“行。我去试试。但不保证能抓回来。”
“试试就行。抓回来最好,抓不回来也没关系。就当去京都玩玩。”
九条二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过去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长发披肩,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,站在樱树下,笑得温柔。
“这就是九条百合子。漂亮吧?”
李晨看了一眼。“漂亮。但漂亮的女人,最难搞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最难搞。”
地下实验室里,山本正雄还在盯着屏幕。全基因组测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,已经发现了好几处罕见的基因序列。
每一个序列,都像是老天爷刻意安排的一样,精准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。
“山本先生,您说,这个李晨,是不是老天爷派来的?”
山本摇摇头。“不是老天爷。是进化。几亿年的进化,总会有几个幸运儿。他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那我们九条家,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幸运儿?”
山本叹了口气。“因为我们在岛上待得太久了。基因池太小,近亲繁殖太多。好的基因留不住,坏的基因去不掉。恶性循环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外来基因。新鲜的,强大的,能冲刷掉那些坏基因的。李晨,就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那大小姐的事,您怎么看?”
“大小姐?那就是个借口。家族里那帮老东西,想看李晨的本事。抓得到抓不到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敢不敢去。”
“他敢吗?”
“敢。这个人,从一无所有混到现在,靠的就是胆子大。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,会怕一个丫头?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,只有仪器嗡嗡的声音。
第二天早上,李晨在花园里散步。九条真一坐在走廊上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在修剪那棵樱树的枯枝。
“李晨先生,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睡得好。岛上安静,没有噪音。”
九条真一放下剪刀,看着他。“二郎跟你说了吧?百合子的事。”
“说了。我去京都试试。”
“你就不怕?那丫头,不好对付。”
“不好对付才有意思。好对付的,谁都能抓。轮不到我。”
九条真一站起来,拄着拐杖。“李晨先生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百合子那丫头,是我最疼的孙女。她跑了三年,我想了她三年。不是要抓她回来关起来,是想让她回来看看我。我都八十七了,还能活几年?”
“九条先生,您放心。我尽量劝她回来。不强迫。”
“好。你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李晨上了船,游艇开出去。
九条二郎站在码头上,挥着手。李晨也挥了挥手。
岛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海平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