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顶仪式结束后,许大印在工地上摆了三十桌,请所有工人吃饭。菜很丰盛,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炖鸡、炒青菜,还有啤酒和白酒。
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,喝得脸红脖子粗,划拳声、笑声、骂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许大印端着一杯酒,走到李晨面前。“李总,这杯酒,敬你。谢谢你把晨月大厦的工程给了我。”
李晨端起酒杯。“许总,别客气。是你自己干得好。”
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许大印又倒了一杯。
“李总,这第二杯,敬南岛国。祝南岛国越来越好。”
李晨又干了。许大印再倒第三杯。
“李总,这第三杯,敬我们这些年的交情。在东莞的时候,你还是个小年轻。现在,你是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。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,不容易。”
李晨干了第三杯,放下杯子。“许总,你喝多了。”
许大印摆摆手。“没喝多。我清醒得很。李总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我这辈子,做过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在东莞跟你合作。没有你,就没有我许大印的今天。”
“许总,别说了。再说就哭了。”
“不说了。喝酒。”
两个人又喝了几杯。许大印的脸红得像关公,说话舌头都大了。许白珊走过来,扶住他。
“爸,你喝多了。别喝了。”
许大印推开她的手。“没喝多。我还能喝。”
许白珊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“李晨哥,你劝劝我爸。他这个人,一喝酒就不要命。”
“许总,白珊说得对。别喝了。回去休息。”
“李总,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听女人的话。冷月说你,你听。刘艳说你,你听。琳娜说你,你听。现在白珊说你,你也听。”
“不是听。是尊重。”
许大印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“尊重。对。尊重。李总,你说得对。是尊重。”
许白珊扶着许大印,走了。李晨站在工地上,看着那些工人,那些酒桌,那些灯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酒味和菜香味,混在一起,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。
冷月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晨哥,你喝了不少。”
“许大印敬的,不能不喝。”
“回去吧。念念睡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工地,上了车。车子开出去,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远处的海面上,月光洒在水面上,银光闪闪的。
“晨哥,你今天跟林师傅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最好的风水是人心。”
“真的。我以前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信了?”
“因为在东莞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有。但身边有一帮兄弟跟着我,帮我,挺我。为什么?因为我对他们好,他们对我好。人心换人心。后来到了南岛国,也是。北村先生帮我,红姐帮我,许大印帮我。不是因为我风水好,是因为我人心好。”
“你这是在夸自己。”
“不是夸。是说事实。我这个人,缺点一大堆。但有一条,我对得起朋友,对得起家人,对得起那些跟着我干的人。”
“所以,你运气好。”
“对。运气好。但运气好,是因为人心好。”
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。两个人下了车,走进王宫。念念已经睡了,被子踢到一边,一只脚露在外面。冷月给她盖好被子,轻轻关上门。
李晨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那片海。月光洒在海面上,银光闪闪的。东边那座小山,在月光下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守在那片海湾里。
第二天早上,林师傅来找李晨。
“李总,我明天回日本了。设计方案定下来了,地基勘测也做完了。剩下的,交给施工队就行。”
“林师傅,您不多住几天?”
“不住了。日本那边还有事。等寺庙动工的时候,我再过来。”
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去。“林师傅,这是您这次的酬劳。您收下。”
林师傅接过来,没打开,直接放进口袋里。“李总,我跟您说句实话。这次来南岛国,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那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看看,您这个人。”
“看我?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我想看看,一个能让九条家大小姐不远万里跑来建寺庙的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看了之后,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?”
“明白了一个道理。这个世界上,最好的风水,确实是人心。您有这颗心,所以运气好。九条小姐有这颗心,所以她能活着离开日本。北村先生有这颗心,所以他能在南岛国建起黎明公社。”
“李总,您保重。我走了。”
“林师傅,保重。”
林师傅握住他的手,握了一下,松开。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中午,百合子来找李晨。
“李晨先生,林师傅走了?”
“走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设计方案没问题,地基也没问题。放心建。”
“林师傅是个好人。”
“百合子,你爷爷那边,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南岛国看看?”
“没有。爷爷不敢来。他怕死。”
李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呢?你怕不怕?”
“以前怕。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百合子看着远处那片海。“因为在这里,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心安。心安了,就不怕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王宫门口,看着那片海。阳光洒在海面上,亮得晃眼。远处的工地上,塔吊在转,挖掘机在吼。
那片海,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