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顾胜佳。
真的是她。
她头发凌乱地散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,露出来的脸颊上有清晰的巴掌印,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迹,素色旗袍被扯破了好几处,手腕上是深深的勒痕。
显然,在进来之前,她就已经受过刑了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,甚至比照片上更狼狈。
“胜佳……胜佳……”
薛炳武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呢喃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拼命想挣开铁链往前走,可浑身的力气早就被酷刑榨干了,只能徒劳地晃动了几下身子,铁链哗哗作响,反倒扯得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。
两名特务就架着顾胜佳,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,既让他能看清,又碰不到。
佐野智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薛炳武痛不欲生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开口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扎人:“薛桑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这份罪,你就不心疼吗?”
“只要你点个头,说出你的上线,说出军统的联络点,我立刻放了她,给你们找最好的医生治伤。”
薛炳武咬着牙,没吱声。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怎么?不说话?”佐野智子冷笑一声,故意拔高了语调,用最伤人的话往他心上扎:“或许,你根本就没爱过她。在你心里,任务比妻子的命重要,对不对?”
这是激将法。
薛炳武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本可以闭上眼睛不看、充耳不闻,可他控制不住自己,还是抬眼看向了顾胜佳。
他想再看她一眼。
顾胜佳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抬起了头。
凌乱的发丝下,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也毫无血色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四目相对。
薛炳武的眼里,是翻涌的心疼,是深入骨髓的愧疚。
他怪自己没保护好她,怪自己连累了她,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份罪。
可顾胜佳的眼神里,没有恐惧,没有埋怨,更没有哀求。
只有坚定。
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、赞许的暖意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却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薛炳武眼里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别管我,别松口,不能招。
就这么短短一眼,却仿佛穿过了满室的血腥与冰冷,把他们拉回了永济巷那个小小的家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坐在桌边缝补衣服,他坐在一旁擦枪,窗外飘着细碎的雪,屋里暖烘烘的。
她笑着说,等仗打完了,就回老家种几亩地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子,是他们撑过无数黑暗时刻的底气。
薛炳武看着她,眼眶发烫,心里的动摇与慌乱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。
他懂她的意思。
她宁死也不会愿意他叛变,不会愿意他做对不起国家、对不起信仰的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移开目光,看向佐野智子,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:
“课长,我再说一次,我不是军统。你们抓错人了,也绑错人了。”
佐野智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