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1993年的春城,夜景算不上繁华,路灯昏黄,街上偶尔有几辆车经过,远处,能看见几个亮着灯的小区。
一切都挺正常的,跟往日的春城,没什么两样。
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。
他在窗前站了能有十来分钟,腿站得有点发酸,才转身走回沙发坐下,又点了一根烟。
烟抽到一半的时候,大哥大终于又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半。
这么晚了,谁还会打电话?
他拿起来,摁下接听键:“喂?哪位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,“旭东,想没想我?”
“房叔?”
陈旭东愣了一下,没想到房日旭会在这个时间点,给他打电话,他笑着说道:“恭喜呗房叔,白山轻工上市,又赚了两个小目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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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目标?”房日旭愣了一下,“什么小目标?”
陈旭东暗骂一声失言了。
这时候的一个亿还叫一个亿,也不知道此时的王首富赚没赚到他的小目标。
他尴尬地笑了笑,解释道:“一个小目标就是一个亿!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!”房日旭笑骂了一句,紧接着,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,“旭东,春城现在怎么样?”
“房叔,你是问天气啊?”陈旭东笑了笑,“今天阴天,风挺大!”
房日旭叹了口气,“这天啥时候能晴啊?”
“这你得问气象局啊。”陈旭东笑呵呵地回了一句。
两人表面聊的是天气,可实际上呢,说得却是春城“唐林之争”。
电话那头的房日旭沉默了。
陈旭东也没催,就手里拿着大哥大,安静地等着。
大概过了四五秒,房日旭开口了,“旭东,我提醒你一句。小心你家那个啤酒厂。”
嗯?
陈旭东知道,房日旭这么晚打电话来,肯定是有事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房日旭说的是这个事。
他面色一怔,沉声问道:“房叔,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电话那头的房日旭,脸上闪过一抹坏笑,“我就是刚巧听人提了一嘴,说有人看春城啤酒不顺眼,打算动手了。”
“具体是谁、怎么动手,我不清楚,我也没问。”
陈旭东笑了,“房叔,您可不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人,听别人两句闲话,就能大半夜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你小子!”房日旭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点无奈:“非要把话问那么清楚干什么?该说的我都说了,不该说的,就是我不能说的,懂了吗?”
“懂了,房叔!”
陈旭东沉默了一下,没有再追问。
“行了,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。”房日旭笑着打趣道:“你小子心眼儿本来就多,也不差那一个了。”
“房叔,谢谢!”陈旭东的语气诚恳。
电话挂了。
陈旭东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,然后靠在沙发里,眉头皱着,一动不动,坐了很长时间。
在这种时候,房日旭能打来电话提醒自己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不用想,他肯定是知道什么,但他不能说。
在陈旭东这儿,能让房日旭不能说的人物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他忽然想起高佳明说过的一句话:“官场上,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。说得太透的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活腻了。”
房日旭不是傻子,也不是活腻了。
他是在提醒自己,而且是用一种不会把他卷进去的方式,提醒自己。
想明白这层,陈旭东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。
至少他知道自己没猜错方向。方向对了,剩下的就是摸清对手的出牌方式了。
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,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完,才站起来,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。
凉水拍在脸上,凉得他一激灵,顿时困意全无。
陈旭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自言自语:
“唐凤君,你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出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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