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中路烽烟骤起。
孙策八千精锐自合肥北上,三日猛攻,硬生生破城而入。
浚遒乃是淮南中路咽喉,衔接寿春与江北诸县,位置至关重要。
浚遒既定,孙策勒兵驻城,没有急于北上。东路魏延在诈败骄敌,他这边必须打出牵制之势,却不能真的大破敌军。
一日后,孙贲亲率一万五千大军南下,屯兵浚遒以北十里。
孙策立在城楼上,看到北面烟尘时沉默了一下。
孙贲,孙伯阳,他的堂兄。
他想起当年父亲战死时,是孙贲收拢残兵保住了孙家旧部。若无孙贲,孙家兵马早就散了。可那些被保住的兵马,如今穿着袁术的甲,站在他对面。
孙策沉默良久,开口:“程普守城,其余兵马随我出城列阵。”
城门外,两军隔旷野对峙。
北风烈烈,吹彻两军阵前旗帜。
孙策的目光越过层层戈矛,落在对面阵列最中央那面赤旗上——孙家赤旗,旗上绣着“孙”字,是先父孙坚横扫南北的战旗。
单单一眼,便让孙策心底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孙策催马出阵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:“伯阳兄长。”
他喊的是兄长,不是敌将。
“袁术僭越称帝,篡汉逆反。我主奉天子明诏讨逆,孙家世代汉臣,兄长何苦助纣为虐,屈身事贼?何不早降,保全宗族名节?”
孙贲面色微沉。
他想回答,但他不能。他的家眷在寿春,在袁术手里。
他麾下一万五千人,半数是孙家旧部,半数是袁术的嫡系。他只要多说一句,传回寿春就是通敌。
他抿紧嘴唇,只想快快开战、草草收兵。
但他不说话,旁边有人忍不住了。
孙辅策马冲出阵来,挺枪直指孙策:“孙策!你好大的脸面!”
“陛下待你不薄,你却忘恩负义,投靠许褚,背弃宗族基业!今日有我在此,休想再进一步!这般叛族求荣之徒,也配阵前说教?”
“忘恩负义”四字落在阵前。
孙策握枪的五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世人骂他依附许褚,他可以不在乎。孙家人说这四个字,他不能不在乎。
他起兵伐荆,是为继承父亲遗命;讨伐袁术,是为孙家洗刷附逆污名;依附许褚,是为保全宗族后路——到头来,却被自家堂弟骂作忘恩负义。
他在马背上沉默了大约三息,压住了喉咙里那口翻涌上来的气,然后开口:“孙辅,让孙伯阳出来答话。”
孙辅没有理他。
他心里的积怨比刀锋更锋利——昔日同为孙氏子弟,孙策虽然是叔父的长子,论年龄比他还小,论功劳,这些年对孙家并没有什么建树。当年叔父战死,是他兄长孙贲挺身而出收拢残兵,若没有他们兄弟撑着,孙家的旧部早就散了。
可如今孙策只是因为跟许褚亲近,就能独领一军、压过所有同辈宗亲,隐隐凌驾众人之上。他凭什么?
孙辅挺枪冲了上来。两骑相交,枪锋相撞。
他枪法悍勇,招招拼命,可无论怎么发力,都突破不了孙策的枪势。
数十回合过后,孙辅久攻不下,气息渐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