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当先迈入正厅。
这一桌家宴的排场,实在是不小。
正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,桌面上铺着大红的锦缎桌围,绣着团团圆圆的牡丹花纹。
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菜肴,冷盘热炒汤羹点心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一眼望去竟看不到桌面的空隙。
正中是一只整烤的金黄乳猪,皮脆肉嫩,油脂还在吱吱作响,旁边是一道清蒸鲥鱼,鱼身上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,蒸得恰到好处,鱼肉微微卷起露出雪白的断面。
红烧肘子油亮红润,蜜汁火方晶莹剔透,蟹粉狮子头白白胖胖地浮在清汤之中,八宝鸭子被精心剖开露出里面填得满满当当的糯米和莲子。
冷盘更是摆满了桌沿——水晶肴肉、酱牛肉、糟鹅掌、拌海蜇、松花蛋拌豆腐,每一碟都切得整整齐齐,码放得如同花瓣般精致。
点心有蟹黄汤包、翡翠烧麦、桂花糖藕,酒水是王熙凤送来的陈年花雕,据说还是当年从金陵带来的存货。
这排场,丝毫不输当年荣国府“白玉为堂金作马”的气派。
众人按序入座。
赵姨娘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身来。
她今日破例喝了好几杯,已经有了几分醉意,面上泛着两团红晕,说话却比平时更加爽利:“今日这第一杯酒,敬咱们定国公府的国公爷!为娘先干了!”
说完仰头一饮而尽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眼角眉梢全是得意,“往后这京城里头,谁见了咱们国公爷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‘国公爷’?老刘头方才还跟我说,今儿个来门口讨彩头的街坊邻居,比过年还多!”
探春闻言笑着接话道:“太太说得是。方才我也听说了,满京城都在传咱们二哥的事——什么灭狼主、平北境,传得神乎其神。我猜明儿个一早,说书先生就该编出新话本了。”
史湘云放下酒杯,看向贾环:“什么说书先生?环兄弟不是在这里吗?直接让他给大家说一段!”
宝钗抿嘴一笑,轻轻推了她一把:“你少说两句吧,酒都还没喝完,就开始说书了。”
湘云不服气地端起酒杯,朝宝钗扬了扬:“宝姐姐,咱们还没喝呢!今儿个高兴,你可不能推——来,我敬你一杯!”
宝钗无奈地摇了摇头,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,浅抿了一口。
黛玉坐在贾环身旁,杯中只斟了浅浅半盏,却也被湘云缠着喝了好几回。
她的酒量本就浅,几口花雕下肚,白皙的脸颊上便浮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,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娇艳。
此刻正听着众人说笑,嘴角挂着一抹安静的微笑,时不时抬起眼来,偷偷看身旁那人一眼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暖。
烛火在厅堂中轻轻摇曳,将满桌山珍海味的油光和酒水的琥珀色映得温暖而明亮。
院中的秋风从半开的窗棂中吹进来,带着几片落叶的清香,与满桌饭菜的热气交织在一起。
贾环坐在主位上,手中端着酒杯,目光缓缓扫过这一桌人,嘴角微扬。
这生活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