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要转身离开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脚步一顿,
“公爷,还有一个人也来拜见。”
“是工部的营缮郎,秦业秦大人,奴婢不敢做主,所以来问公爷一声。”
贾环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秦业。
来的应该不止他一人。
他当即吩咐道,“请秦大人进来。”
彩云应了一声,快步走了出去。
不多时,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彩云引着三个人绕过影壁,走进了院中。
当先一人正是秦业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面上带着一丝拘谨与敬畏,毕竟如今的贾环地位早已不是从前可比。
他在工部做了大半辈子的营缮郎,品级不高,俸禄微薄,从不参与朝堂争斗,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身份进到这座府邸。
跟在他身后半步的,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。
秦可卿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素净衣裙,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,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。
她头上只簪了一枚银簪,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,清雅而朴素。
面上依旧覆着那方面纱,米白色的素绢遮住了大半张面孔,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般清润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在踏入院中的那一刻便抬了起来,穿过院中那棵老桂树斑驳的枝叶,穿过秋日午后的微尘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贾环身上。
贾环的目光与她交汇。
只是一瞬,但那一瞬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。
她有多少个日夜没有见到他了?
从他离京南下查暗影楼的案子算起,到他从北境回来,再到他在午门前翻覆朝堂。
而此刻,他就站在她面前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依旧是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。
秦可卿微微垂下眼帘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双手交握在身前,轻轻福了一福。
那姿态优雅而克制,却藏着一丝只有贾环才能察觉的颤抖。
秦钟跟在最后面,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衫,眉目清秀,身形比上回见时又拔高了几分。
他性子倒比从前沉稳了些,只是此刻见到贾环,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起来,里面装着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。
若不是父亲在场,他恐怕已经冲上去叫“姐夫”了。
贾环露出一丝笑意,对秦钟打了个招呼,随后对彩云吩咐了一句:“带秦公子去找贾兰。”
彩云应了一声,笑吟吟地朝秦钟招了招手。
秦钟虽然有些不舍,但接触到父亲递来的眼神,还是规规矩矩地跟着彩云去了。
贾环将秦业请入厅堂,宾主落座。
秦业坐在这间布置得简洁而雅致的正厅里,双手搁在膝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的和其他想来拜见不一样,所以没有献媚讨好,也没有拐弯抹角地打探朝堂动向,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,诚恳而克制地表达了对贾环照顾秦可卿和秦钟的感激。
寒暄了一阵之后,秦业便识趣的站起身来,拱手告辞。
厅堂中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贾环和秦可卿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