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天色渐暗。
府中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。
前院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戏台,请来的戏班正唱着应景的戏文,锣鼓声和喝彩声混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宾客们推杯换盏,气氛已到了最浓处。
贾环端着酒杯,站在前院台阶上,望着满府灯光下的喧闹人群。
夜风从院外吹来,带起檐下红绸轻轻翻动。
他的身旁站着大皇子,两人并肩而立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“琅兄弟,”大皇子忽然开口,目光也落在那一张张笑脸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
“当年你在武举殿试上大杀四方之时,我便知道你是个人才。可从没想过,有朝一日你会站在这里,看着这么多人来为你庆贺。”
贾环没有接话,只是笑了笑,抿了一口杯中酒。
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,衣角轻轻扬起来。
他望着满院灯火,目光平静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这一夜的神京城,因定国公府而热闹。
他知道,还有些人在暗处,还有些事未了。
但至少此刻,这满府的人,这满府的灯,是真实的。
他仰起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夜色正浓,宴席未散。
……
同样是今日,另一边的贾家,可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了。
刚被贾环大摇大摆闯入带走了王熙凤的荣府,自是不用多说。
府中一片死寂,主子们如同吃了苍蝇一般,心情坏到了极点,却只能憋闷在心中。
而在隔壁的宁府之中,则是一片阴郁。
贾敬和贾珍还在为瘟疫解药一事心急如焚,甚至连被骁骑卫查封的资产、正关在诏狱的贾蓉都顾不上了。
忽然,一阵淡淡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这风来得突兀,像是从虚无中凭空生出来的一般,穿过半掩的窗棂,掠过书案上那串念珠,带着一股子阴冷入骨的气息。
书房里的烛火同时摇晃了几下,其中一盏烛台的灯花“啪”地爆了一下,火苗险些熄灭。
贾敬和贾珍同时变了脸色。
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之中。
陈师叔依旧穿着那件玄青色的道袍,手中的白玉拂尘斜斜地垂在臂弯里。
但此刻他面上的神色再不是之前那般云淡风轻、成竹在胸,而是一片沉沉的阴郁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与难以置信,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掴了一掌。